米蘭Lady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灶旁有幾只大桶,里面盛著艷紅的生肉。蒖蒖心想,這便是鹿肉了,走近低頭細看,不料一陣腐臭味撲面而來,蒖蒖幾欲暈厥。
攪鍋的婦人見她神情有異,沖她一笑:“做上兩天,習慣就好了。”
婆子向蒖蒖介紹:“這是孫嫂。”把蒖蒖交給孫嫂,囑咐她仔細跟孫嫂學習,便先走了。
孫嫂帶蒖蒖來到院中,指著水缸邊幾桶爛泥,說:“肉在里面,你取出清洗干凈再交給我。”
蒖蒖捂著鼻子,拈起桶邊的一根木棍,伸到桶里一探,撈出一塊肉,在孫嫂指示下拎水倒入木盆,將肉清洗一番,那爛泥中的肉漸漸呈出了艷紅的肉質,看上去還如鮮肉一般,然而腐臭難聞,顯然已經腐敗不堪了。
蒖蒖放眼望去,這院中盛肉的木桶還不少,堆得滿坑滿谷,頓時疑惑:這家哪來的這么多鹿肉?中原鹿肉稀少,若從遠方運來,路途遙遠,為何不先制成肉脯肉干再運,而要在此地加工腐敗的肉?
她強抑反胃之感,蹙眉清洗著一塊塊腐肉。孫嫂見她這模樣,笑道:“別看現在臭,一會兒用豆豉煮好,可香了。”
午間第一批肉煮好,果然熟肉味道混雜著咸豆豉之味,竟融合成了一種足以令人垂涎的豐腴肉香,聞起來層次飽滿,可知煮得相當入味。
孫嫂取出一塊切片,遞給蒖蒖品嘗,蒖蒖忙不迭地擺首謝絕,但悄悄打量那肉,只覺肌理纖維與牛肉馬肉近似,看不出腐敗痕跡,想必吃起來也是嘗不出異味的。
蒖蒖推說胃口不好,午膳只吃了一點青菜和米飯。孫嫂食量甚大,幾碟小菜和三碗米飯被她一掃而空,還取出一壺米酒,自斟自飲。
蒖蒖見狀,立即過去幫她斟酒,待她飲畢,昏昏欲睡時又給她摁背捏肩,孫嫂哈哈笑,連夸蒖蒖懂事。
蒖蒖與其攀談,稱自己此前吃了頗多苦,沒想到如今竟找到這份工,活不累,遇見的人又好,工錢還那么多,真是撞了大運。
孫嫂稱主家生意好,肉鋪所得頗豐,所以給的工錢也多。
蒖蒖道:“好雖好,只是鹿肉是稀罕物,若是偶有斷貨,或遠途運輸出了什么紕漏,豈不影響生意?”
孫嫂大手一揮:“不會。不是遠道運來的,這肉本地就有。也不會斷貨,這兩天貨是少了點,但主家想了法子,很快又會多了。”
蒖蒖詫異,追問她本地何處有鹿,孫嫂卻不答話,兀自睡著了。
蒖蒖趁她熟睡四處查看,見作坊中除了肉并無鹿頭鹿皮等其余部位。最后蒖蒖爬上作坊圍墻打量周圍,發現隔壁的豆豉作坊院落中除了豆豉還晾著一張張馬皮,而院子角落處還堆著一匹死馬。
蒖蒖一驚,瞬間明白了“鹿肉”的真相:店家收購死馬,剝皮后埋入爛泥,以保肉色鮮亮,然后燉煮炙烤假冒鹿肉出售。因馬肉紋理與鹿肉近似,又經豆豉燉煮掩蓋了原來的味道,所以買家也分辨不出。店家雇用家貧者做工,因工錢豐厚,又加以私刑威脅,知道真相者也不會告發,是以店能開到現在。
將近日落時,店內今日的肉燉煮完畢,孫嫂讓蒖蒖住在作坊里,蒖蒖稱家里還有行李需要收拾,明日再來,遂告辭出門,匆匆往系馬處去。
而馬已不知所蹤。蒖蒖估計多半是被肉鋪店家偷走,暫時不敢計較,迅速離開此地。
行至離三里開外,遠遠望見前方有一馬臥于草地上,一名長衫男子坐在馬身旁,正以馬鞭敲擊著足下一只散落著的破甕,唱著一首語意凄涼的歌。
彼時一輪紅日沿著水草盡處緩緩沉下,金紅余暉自與蒖蒖相對的方向灑在男子廣袖迎風的身上,令他看起來像一個散發著光暈的剪影。
他斜倚殘陽,擊甕吟唱:“蒿里誰家地,聚斂魂魄無賢愚。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稍踟躕……”
蒖蒖緩步朝他走去,認出他正是早晨遇見的白衣男子。他此刻衣飾整潔,頭上的軟翅唐巾戴得一絲不茍地端正,肅穆神情中透著一絲哀傷之意,大異于此前言笑晏晏的模樣。而那青衫男子不知為何,并不在此地。
臥于草地上的正是蒖蒖日間所見那匹泛著金色的馬,已氣絕多時,但口鼻處還淌著血涎。蒖蒖回想孫嫂的話,大致猜到多半是店家在附近水草豐美處下了藥,令過往馬匹因此身亡。
她暗自嘆了口氣,在男子唱完一段后,取出身上的錢,叮叮當當地往那破甕里一拋。
他被這響聲驚醒,抬頭看她,再看看破甕里的錢,有些錯愕,道:“我是在為我的馬唱挽歌。”
“上一次在這里擊甕的是一位盲人,在為他過世的犬唱蓮花落。”蒖蒖漠然道。
白衣男子展顏一笑,居然將甕中錢一一拾起,然后起身,朝蒖蒖長揖:“如此,多謝姑娘。”
蒖蒖一瞥他足下:“靴子干了?”
白衣男子道:“沒有,不過從早穿到晚,已十分適應。”
蒖蒖一哂,再囑咐道:“快去找人把你的馬燒了吧……如果有人要買你的馬,或建議你土葬這馬,千萬別答應。”
白衣男子奇道:“為何?”
蒖蒖掉頭就走,拋下一句話:“記住這話即可,對你和你的馬都沒壞處。”
因沒有馬匹代步,蒖蒖獨自前行了將近半個時辰仍未到城門處,而暮色四合,周遭景象漸趨模糊,蒖蒖頗感焦慮,此時忽聽身后有人喚:“姑娘留步!”
回首一看,見那白衣男子正氣喘吁吁地趕來。
蒖蒖待他跑至面前,問他:“馬安置好了?”
男子道:“好了。你走后有兩人過來反復勸說,非要買我的死馬,我沒有應允,他們便說幫我挖坑掩埋,我也不同意。待他們走后,招來幾名牧童,給他們錢,請他們抱來一些薪木,架火把馬焚燒了。”
蒖蒖點點頭,也不理他,自己往前走,那男子亦步亦趨,追問她如何知道有人會來買馬或要埋馬。蒖蒖絕口不答,他便含笑道:“莫非姑娘是我同行,也能未卜先知?”
蒖蒖止步,上下打量他,訝異問:“你是算命的?”
男子頷首:“奇門遁甲,六爻八卦都略知一二。”
蒖蒖遂問:“你能看出我今日遇到什么事了么?”
男子細觀她面相,沉吟須臾,道:“姑娘今日去一家肉鋪做事了。”
“哦?”蒖蒖眉頭微挑,“還有呢?”
“這家肉鋪賣的不是鮮肉,是燉煮過的肉。”男子繼續解說。
“那你能看出我此行的目的么?”蒖蒖又問。
男子稍作思索,然后道:“有點難。這涉及姑娘出身家世,須看手相才可得知。”
蒖蒖想了想,終究抵不過好奇心,遂把右手遞至他眼前。那男子輕輕托住她手,引至略有光亮處細看,“姑娘家境不錯,雖非大富大貴,但不愁溫飽,家中收益頗有盈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