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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徹看著自己往日休憩的一處場所被人這番糟蹋,心中倒還平和,可無奈他原本心情就不好,臉色一直是沉的,以至于臺上除道誠外的四人在他面前,一個比一個安靜,尤其是陸錦,都快把頭低到地里不算,腿腳都有些發軟,全靠明炤借了力才站穩。
最后,還是明炤估度著自己和蕭徹見的次數最多,盈起一個笑,說道:“小姑父,你什么時候回王府的?”
對上明炤的笑臉,蕭徹神色未變,只問道:“這幾只兔子是誰獵的?”
“我?!泵鳛輷尩溃骸叭~先生放假,我看信郎他們有閑,就帶他們來后山捉兔子,遇著道誠法師,就讓道誠法師幫我們做肉炙?!?
“陷阱是我做的?!比f俟信跟了句,他雖是蕭徹義子,但無奈蕭徹收了他之后就出征,相處僅限幾面,并不了解蕭徹,只當他真的動怒了?!?
蕭徹看了他們一眼,這對堂姐弟眉眼頗有幾分相似,而這幾分相似讓蕭徹忍不住想起別院的那位冤家,忽地生出幾分惡意。
他道:“學海無涯,唯苦能渡。縱有空閑,也不該費在游獵上。四娘你為長,更不該帶壞弟弟。你和信郎回去各寫三份經義,送到葉先生處?!?
萬俟信還好,明炤臉上的笑已經完全僵掉了。
跟在蕭徹身旁的葉問高笑瞇瞇地給自己的女弟子傷口撒鹽雪:“殿下放心,某定會好好督促四娘子和信郎君的?!?
一旁的陸錦默默發抖:……好兇殘!
用功課把明炤四人打發走,臺上只剩得蕭徹、葉問高、道誠三人。
這會道誠手上的兔子終于熟了,只是食客已經走光了,他只好問兩位不速之客:“殿下、葉師叔要不要試試?”
道誠和葉問高雖有佛道之別,可兩家師門關系親厚,道誠的師傅和葉問高以師兄相稱,道誠自也可以喚葉問高一句葉師叔。
葉問高倒是蠢蠢欲動地和蕭徹說道:“小殿下,道誠這小子擅用香料,炙肉手藝堪稱一絕,你要不要……”
蕭徹懶得計較那句“小殿下”,只瞥了他一眼,不輕不重地喚了句:“葉指揮使。”
葉問高曉了他的意思,遺憾地閉了嘴,暗地里嘆道:這小子真是越大越無趣。
蕭徹看著道誠,開口說道:“句容許氏受天命反噬,闔族盡滅,雖因祖父相助,得有一脈遺留,依舊要連受九代魂魄有缺的咒詛。到你為止,還只是第五代,許氏咒詛未破,而你卻得以身魂完全,你非是許家人?!?
道誠和氣地問道:“我若不是許家人,又能是何人?”
蕭徹緩聲道:“祖母曾算過,許氏賴蕭氏庇護,渡九代詛咒,后代會有九人以身償此大恩——你同蕭氏是什么關系?”
道誠神色微變,終是嘆道:“宣德皇后算無遺漏?!?
葉問高面露恍然,他自也知曉許氏詛咒的事,但此前看道誠身魂合一,不似異魂奪舍,還道是那位搖光真人使了什么手段掩過了詛咒,如今方知是因果償還的緣故。
葉問高想著又把蕭氏里最有可能受許氏因果的人數了數,暗暗抽了口氣,忍不住看了蕭徹一眼。
不會是那位明烈太子吧!
所幸,下一刻道誠就說道:“只我是第九個得許氏身的人,逝水復返,非是殿下所知的任何一人?!?
這話實是驚世駭俗,饒是蕭徹、葉問高這中深諳玄術之奇的人,也不由變了臉色。
葉問高大驚道:“世間怎可能有這等偉力?”
蕭徹卻是若所所思道:“是那盞長明燈的緣故吧。長明燈燃,必以災劫為引。八年前并無災劫現世,看來這災劫是應在了后世?!?
道誠頷首,“正如殿下所言。”
葉問高臉都青了,長明燈那玩意素來是歷劫越重,其效用越奇。這到了顛倒辰光的地步,那得是多大的災劫??!
葉問高卻是不知道,道誠來前所在的后世,是九百多年后的后世。九百年累積的災劫的累積,成全一次穿越還算綽綽有余。
蕭徹得了肯定,目色卻是越發暗沉,“長明燈用處只在改命,這一次的燃火,改的是誰的命?”
道誠唇角微挑,噙著幾分嘲意:“長明燈在八年前就被點燃,殿下為何到了今日才來問我?”
蕭徹定定地看著他,“陸錦與你應是同行,你若不肯答,孤便讓她來答。”
道誠利索地答道:“王妃是一個。”
“……”蕭徹緩緩吐出一口氣道:“七娘幼時服下優曇果也是你改命的一部分?”
道誠干咳一聲道:“那次是意外。”
優曇果樹是神一自西域弄來的奇物,二十年結一回,他只知此物能克百毒,卻不知它是以毒克毒,需以其他藥材調和服用,以至于差點坑死了令嘉。且優曇果早被獻予皇室,令嘉服用的那顆本是為蕭徹預留的,結果被令嘉誤服,也就令嘉父親面子夠大,這才不至于再被坑一回。
蕭徹不置一詞,只繼續問道:“七娘的命劫可算過了?”
道誠看著他,微微一笑,說道:“殿下,王妃還有一劫,只是這一劫在你,已是非外力可改的?!?
蕭徹默然不語,好一會后,同道誠說道:“你同陸錦,不可出大殷。”
隨即,他又看向葉問高,“如今,葉指揮使可自便了。”
蕭徹去后,葉問高坐到道誠旁邊,撿起一根烤肉咬了兩口,惋惜道:“涼了之后果然少了幾分風味。”
話里在嫌,吃的動作卻是一點也不慢,一邊吃一邊說,“你小子這次也算是運氣了,燕王放你一回,往后大殷之內你都可隨意去了,雖然還要和皇城司報備行蹤,但起碼免了去第九司去一遭?!?
聽得這個所謂的好消息,道誠臉色并不見有多歡喜,而是若有所思道:“葉指揮使……葉師叔,你何時做的第九司的指揮使,我居然都沒聽說過?”
葉問高語氣懶散道:“你師父去后,慈恩寺里除了你,其余人的水平都太次了,你太年輕,指揮使輪到了我們碧云觀,我輩分最高就被趕上架了。這些年官家不好長生,管事的燕王也不多事,玄門也夠太平,沒我什么事,所以外人多半還不知曉第九司的指揮使換人了。說起來,這一回還是我上任以來第一回 受召呢,結果就撞上了你?!?
“……”道誠被這個強大的理由給哽住了。
“對了,之前殿下提起要改命的人,你說‘王妃是一個’,應該還有第二個,第二個是誰?”葉問高隨口問道。
道誠聞得此言,莫名笑了笑。他那言外之意連粗疏如葉師叔都聽得出,燕王怎會聽不出。之所以沒問,不過不在意罷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