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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他和安石之前確實存在恐嚇的意思。卻不料令嘉竟對河北的人手了如指掌。
至于她是從哪知道的——自然是那位坑屬下的燕王殿下。
令嘉挑了挑眉,從容笑道:“我竟是不知,這般的情景,我為何還要離開范陽?”
“王妃乃千金之子,自不以垂堂為坐?!辩娪芨鼘擂瘟?。
令嘉臉上的笑一下轉冷,她哼了一聲,也懶得同他爭辯,揮揮手,令他退下。
鐘榆去后,令嘉終于放縱自己拿起桌上的杯子狠狠砸在了地上,砸了一個還嫌不夠,連著砸了四五個,最后連茶壺都沒放過。
瓷器碎裂的聲音能叫她此刻火燒火燎的腦子得到一絲片刻的痛快。
把手邊能砸的東西都砸遍后,令嘉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緩緩吐出一口氣,總算恢復了理智。
令嘉脾氣肖母,一生起氣來就愛砸東西。只她性格又肖父,深沉多思,等閑不會動怒,越長大越是如此。像這種控制不住自己要砸東西的行徑,在她七歲后,已然絕跡。
由此,足見她現下心中的惱怒。
不過,也由不得她不怒。
有些事就和河道上的船只一樣早有痕跡。只要掀開眼前的葉子,便如泰山一般,一目了然。
蕭徹出征前,曾數次提起過,讓令嘉回京,只是全叫令嘉擋了回去。
當時,令嘉只當他擔心他走后,她一日在府中過于寂寞憂慮。
現在看來,這人分明是早有預料,不,不該說預料,應該說預謀。都早有預謀了,卻還如此哄瞞她,最厭欺騙隱瞞的令嘉如何能不動怒。
倘若蕭徹就在她眼前,零零碎碎的東西定是要砸在他身上的。
令嘉摸著手背上那點零星的淡色印痕,磨了磨牙,心中惱怒非常著:蕭徹,你給我等著。
河東被破是軍情,僅止于軍中的緊要人物。但范陽是上層十之□□皆是軍戶,于軍中自有人脈,被常年的戰爭磨煉出來的敏感嗅覺,讓他們第一時間發現了范陽守軍的異動。他們自是不知詳情,但也正因為隔著一層紗布的未知,倒是比知曉更要提心吊膽。
當有人通過傅家打聽到令嘉這處時,令嘉便知是時候體現自己回來的意義了。
她于王府辦了一場秋桂宴,宴席辦得緊迫,未見得如何華麗,來人也只范陽府中的名門人家,宴上更是只得吃喝玩樂,口緊的王妃未曾透出半句。有著這么多的不足,只已足以向外傳遞出穩定的信號。
令嘉是燕王的王妃,傅家的女兒,現在的范陽府中,無人的身份能比她更尊更貴,如她這般的身份,尤且安坐范陽,其余人又何必咋咋呼呼地嚇自己呢。
然而,這份被令嘉刻意營造出來的安穩局面,未滿一旬,就被一個天大的噩耗打破。
居庸關連同昌平府一同被耶律昌破了。
守關的令卓身受重傷,被令奕救回,三萬守兵只存下來萬余的潰兵,被其他將領攏合,退到了范陽城。
收到消息的半個時辰后,令嘉終于從這個天大的噩耗里緩過神來,問道:“你們究竟是如何輸的?”
在她對面的是才從戰場回來的令奕。他非將帥之才,領的職務不高,這次被令卓放在手下領了百來人。倒是陰差陽錯地在戰亂中救出了中箭的令卓?;氐椒蛾柡?,令人將令卓送回傅府后,他第一個回來向令嘉交代事情。
在親兄長令奕面前,令嘉半點沒掩飾自己的咬牙切齒:“以居庸為據,統兩萬精銳,還是以逸待勞,就這樣你們居然輸給了區區十萬人?還是三日破的!你們都是沒長手腳的廢物不成嗎?還是說有人短了你們的糧餉,叫你們全沒力氣了?”
十萬大軍被指著說成區區,著實有些冤枉。可在居庸關前,又實在稱不上冤枉。
細數大殷諸多關口,居庸關不好直說是天下第一關,但自承建以來,從未破過的關口,只此一家。
居庸關建于前吳太.祖朝,至今三百余年,從未破過。
是為令嘉先祖伯平公驅走戎人后,在軍都、居庸兩關故地上起建的一座關城,正處在在金柜、翠屏兩座山夾出來的狹道中一處兩頭尖,中間寬的天然關隘中,還有一道深水關溝繞在右兩側,形成天然的護河。這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利。
其最輝煌的戰績是在前吳中宗朝,鮮卑人以三十萬下河北,卻被三萬人擋在了居庸關外,連月不克,后為援軍所破。居庸關聲明遠揚。哪怕是本朝開國的太.祖當年欲下河北,都被攔在了居庸關之外,最后只能悻悻然地和傅家和談,給出了一個王爵。
后代人欲下河北,都是走的紫荊、常山關,而不愿去和居庸關死磕。就是北狄前任汗王耶律堯,得了趙王的便宜,依舊不敢直面居庸關,選擇繞路紫荊關。
居庸關作為河北重要關隘,所有的輝煌成就都脫不開一個傅姓。然而,這份榮耀在今日就這樣砸在了令嘉這代人手里,真由不得令嘉不嘔血。
令奕對著妹妹難看的臉色,抹了把臉,疲憊地嘆了口氣道:“七娘,你也好,燕王也罷,都太小看耶律昌了。”
“他領一批人棄馬步行,連夜翻上了金柜山,速下橫嶺的塞垣。橫嶺受襲燃煙,然后趁著居庸調援之際,下的居庸關。北狄起勢如虹。三哥心口中箭,主將倒旗,士氣大衰,死傷未滿三成,就出現了潰軍。虧得周將軍他們及時攏合,方不至于全軍覆沒。
令奕統軍沒多少才能,但挨的揍多了,總結起敗績來都是頭頭是道。
令嘉聽后,半晌無言,猶自難以置信地喃喃道:“六哥,三日啊!”
令奕同她道:“就是三日不到,一日駐營休憩,一日翻山越嶺,一日攻下居庸?!?
令嘉臉色一下變得難看無比。
作為傅家的女兒,令嘉雖未上過戰場,但也算是個紙上談兵的能手。她自是明白,耶律昌如今率領的軍隊是何等的可怕。
他的可怕不在于他攻下了居庸關,相反,因為他的可怕,他才攻下了居庸關。
從代郡至居庸七百里地,這七百里地,此人率騎兵用了六日,日行百十余里,這等行速無疑就是急行軍。急行軍最耗兵力,然耶律昌所率大軍如此急行軍不過一日,便能完成翻山越嶺這種更耗兵力的活,取下居庸這等雄關,幾乎能稱奇跡了。
能做到這等地步的軍隊不能說沒有,但必為精銳中的精銳,此等精銳,窮極大殷大約也能湊出十萬,然而現在他們只有河北一道啊。于是乎居庸關那三萬守兵在其面前,竟和紙扎的老虎一般。
兄妹倆相對無言后,令嘉揉了揉額頭,終是認清了現實,露出了令奕同款的苦笑,“六哥,我記得耶律昌的部將以前也沒這么……這么……這么能耐??!”她頓了兩下,才尋出一個不算恰當,去能概括她心中震驚的形容詞。
“我也是這么想的,可誰知道——”令奕嘆了一聲,苦中作樂地同她開玩笑:“也許他打動了他們的長生天,送了天兵下凡助他呢!”
這樣的玩笑反叫令嘉起了逆反的斗志,她冷笑道道:“管天兵還鬼兵,就是神仙下凡,也沒有叫我們束手就擒的道理。紫荊關調了兩萬余過來,范陽府內有萬余人,再添那潰兵,差不多夠著五萬人,倚靠著范陽,依舊有相抗的余地?!?
令奕問道:“那第一個問題——七娘,你準備令誰補上三哥的份,作那統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