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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嘉恍然大悟為什么當(dāng)年宣德皇后的家族竟能允許她出家做女冠，這種執(zhí)迷于一事的人或許能成為某道大家，但肯定是成不了操持家務(wù)，相夫教子的賢妻良母。

“先皇后這樣的性子，是怎么管宮務(wù)的？”

“那時，宮務(wù)都是由祖父遴選出的女官和內(nèi)宦管理的。”

所以說，還是由英宗來操心，這位至尊還真夠辛苦的，管外朝還要管內(nèi)宮，里里外外一把抓，虧得他能撐這么多年不出亂子，還成功完成“明君”成就。

令嘉嘆道道：“這樣不合規(guī)矩，朝中重臣和宗室也真能忍。”

蕭徹唇角微挑：“有什么不能忍的，曾祖父一朝，他們不也忍過來了嘛，也就是頂頭的人反了反而已。”

令嘉也忍不住笑了笑。德宗一朝正與英宗一朝情景相似又相反，外朝內(nèi)宮歸于一人統(tǒng)管，只是當(dāng)時管事的人卻是莊懿皇后。也就到了本朝，這朝廷內(nèi)宮的規(guī)矩才算是真正正常起來。

“先皇后除了寡言之外，還有什么特點？”

蕭徹想了想，道：“急。”

“怎么說？”

“在除了學(xué)理之外的事上，她的耐心都很差，近仆與她說話，都要簡明扼要，若是廢話太多，她就聽不進去了。”蕭徹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顯然是回憶起什么有趣的事。

令嘉啞然失笑。

“而她教人時也是如此，一個道理，從來不說第三遍。”

“對殿下也是如此？”

“那倒沒有，我還沒叫她講過第二遍呢。”

說這話時，蕭徹鳳目微彎，隱有幾分得意的笑意在其中，身上的冷淡褪去，顯出一種極為柔和的暖意來。

令嘉看著他若有所思，忍不住道：“依殿下這么說，那先皇后對殿下還真是慈愛非常啊！”

“為什么這么說”蕭徹挑眉看她。即使他是宣德皇后唯一一個親手撫養(yǎng)過的孫輩，也很難將這位祖母和“慈愛”一詞聯(lián)系到一起。

令嘉卻是言之鑿鑿，“依殿下的說法，先皇后應(yīng)是個訥言敏行之人，這樣的人卻愿意陪著殿下空等一夜的星雨，只會是出自一片慈愛之心。”

蕭徹鳳目中罩起了迷霧，原本的笑意隱在霧后影影綽綽，須臾之后，他笑嘆道：“祖母她確實是這世上唯一一個純粹地愛著我的人。”

令嘉楞在了那里。

蕭徹卻是微微一笑，又若無其事地放開令嘉的右手，換了左手來摩挲。

令嘉欲言又止了好一會，終是選擇問道——

“殿下這到底是在做什么？”

聞言，蕭徹心中慶幸與遺憾間雜，好在在令嘉身上，他已然對這種感覺習(xí)以為常，故而現(xiàn)在還能面不改色地說道：“我與祖母學(xué)過些許指迷之算。”

“那殿下這是算出了什么？”

“你前世是曳尾于東海的一只龜。”

令嘉楞了。這手相還能算前世？還有龜……她的前世怎么可能這么挫！

“然后被我釣上來給煮著吃了。”蕭徹面上正色，可那股笑謔之意卻是已從目中傾瀉而出。

“……”

令嘉左手反捉住他的手，扯過來，拉開衣袖，在其手腕處狠狠咬了一口，然后抬起頭，揚著下巴道：“這是龜?shù)膱髲?fù)。”

蕭徹忍了忍，沒忍住，悶聲低笑了起來，笑倒在榻背上，身子都微微顫了起來。

令嘉氣不過，狠狠捶了他兩下，卻叫他捉住手抱到懷里。

他下頜靠在她肩上，在她耳邊，笑意滿滿地說道：“令嘉，你真好。”

蕭徹確實覺得傅令嘉很好。

即使是這個令嘉在他懷里掙扎，掙扎不過，一個氣惱，再次咬住他的手腕的時刻，他依舊覺得她很好。

他幼時曾好奇過英宗為什么堅持要娶宣德皇后為后。

雖然他很是敬慕這位祖母，但也不得不承認她心性純粹，醉心天文命理，全然不通俗物人情，娶做尋常高門之妻都很勉強，更別說是一國之后。

英宗意味深長地和他道：“世無完人，人皆有長短，有所長必有所短。賢惠能干的未必貌美，出身尊貴多半性格跋扈，即便是千挑百選出來的十全十美，依舊可能嫌棄無趣，最終還是要做個取舍。朕不差能干的下屬，也不介意多干點活，自然是要娶個合心意的過來。”

蕭徹若有所思，然后道：“世無完人，但亦有兩全之策，也可以娶個賢惠能干的做正妃，然后再納合心意的做側(cè)妃。”

這就是天家的子孫，小小年紀(jì)，就很了解自己的特權(quán)所在了。

英宗捏了捏他的臉，悠悠道：“徹郎還真是聰慧，朕就等著看你長大后能納幾個了。”

幼時的胡言自是不作數(shù)的，別說納幾個側(cè)妃了，單是娶個正妃，蕭徹都是千推萬推。

他的人生可笑荒唐，卻也無趣乏味，在有限的自主權(quán)里面，他實在不愿再往里面添加新的不可控的變數(shù)。即使他極力阻止，變數(shù)依舊開始入局，他只能竭力降低這個變數(shù)的影響。

誰知這次，他居然難得走了一次運。

無奈之下的選擇，成為一場美妙的意外，在她的出現(xiàn)后，原本乏味無趣的生活似乎也多了幾分明艷的色彩，他竟也情不自禁地對未來二字產(chǎn)生了些許期盼。

而仿佛是應(yīng)著他的期盼，令嘉的態(tài)度也果然發(fā)生了軟化。

就像現(xiàn)在，當(dāng)他還來不及為手腕上那點輕微痛意蹙眉，她已是一臉郁悶地收了嘴。收了嘴后就放棄了抵抗，自顧自地在他懷里尋了個舒適的位置靠了上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