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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嘉卻是瞇了瞇眼,“我們家的祖墳是有高手看護的,能不驚動人地闖上山來祭拜的。可見是個高手。酒干得一向就快,而這濕痕尚新,香氣尚濃,潑下不會超過一刻鐘,這個人肯定還在這附近。醉花,你去入口尋鐘榆,叫他帶人過來搜一下。”
令奕變了臉色,忙喝道:“胡鬧,這人來拜祭四哥是好意,你派人搜他做什么?再說,這里可是祖地,你讓侍衛過來搜人是什么意思?”
令嘉卻是冷聲說道:“尋常四哥親友要來祭他,跟我們家打聲招呼便是,此人卻繞過我們偷來傅家祖地,行跡鬼祟可疑。這種人的酒,只會污了四哥的墓罷了,我如何忍得?”
令奕愕然,“小妹,你這也太霸道了些。”
令嘉卻是不再理會兄長,轉而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道:“醉花,去找鐘榆過來。”
醉花猶疑了下,向令奕投去一個抱歉的眼神,轉身便要行去。
“不過祭拜故人罷了,七娘這般咄咄逼人,也太小氣了吧。”
令嘉循聲看去,只見不遠處的柏樹后走出一道個人。
這人生得一副再標準不過的燕地美男子的長相,劍眉星目,棱角分明,只一雙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的琥珀淺眸,出賣了他的異族血統。
令奕見了他,臉色大變,嘴唇翕動兩下,想說什么,卻是什么字都沒吐出來。
令嘉卻是不以為意,只定定地看著這人說道:“果然是你,哥舒齊,亦或者應當叫你——”
她唇角勾出一個譏嘲的弧度,“——耶律齊。”
聽到“耶律”二字,周圍仆從的臉色具是一變,氣氛陡然凝重起來。
隨令嘉兄妹入祖地的都是傅家家仆,而傅家之人,誰會不知那個給傅家帶來的滅族之禍的北狄王族正以耶律為氏呢?
耶律齊對眾人的敵意視如不見,只往墓前看了一眼,說道:“名字不過外物,是哥舒齊,還是耶律齊,又有什么區別?”
“當然有區別。”令嘉柔聲道:“哥舒齊不過一喪門孤星,耶律齊卻是北狄炙手可熱的北府之主——”
“——也是大功一件”
說完令嘉連著后退三步,與她相反,令奕已是拔劍出鞘,直直往前朝耶律齊襲去。
“真是不留情面啊!”
耶律齊抱怨一句,便抽出鞘中彎刀,橫在了身前。自方才起,便一直在暗中戒備,如今等來動手,反倒生出一種輕松。
刀劍相撞,鏗鏘鳴鳴。
周側仆從見二人忽然動手,其中有會武的侍衛,有上前之意,卻被令嘉阻下。
因是傅家祖地,燕王府的侍衛都被留在了入口,只傅家的侍衛和仆從才被放入,而這些人又因為身份緣故,都被卸了兵甲,多有不便。
她看著纏斗的二人,篤定地說道:“耶律齊不會是六哥對手的。你們沒帶兵器的,上前反會成為六哥破綻。其他人圍過去,防止耶律齊逃脫。”
傅令奕性子活潑跳脫,為帥為將有些勉強,在武藝上卻是天生的奇才,且因有游俠之志,于武學上耗費功夫遠勝騎射,武藝之高,遍傅家上下,皆無敵手。
耶律齊還是哥舒齊的時候,單打獨斗上,兩人或許能纏斗上一時片刻,但總以令奕取勝為終,這次也不會是例外。
耶律齊看著周圍人漸漸合圍上來,而令奕的劍勢卻是不徐不疾,半點不露破綻,他瞇了瞇眼,以交鋒處為支力,一個鷂子翻身,竟將后背空門送到了令奕劍鋒前。
那道劍鋒連連直直刺穿外袍、深衣、皮膚,可將將在破開外皮時停下,只留下一點微不可見的血痕。
此時,耶律齊卻已提刀朝外突去,背后是臉色難看至極的令奕。
耶律齊雖有兵器之利,但傅家的侍衛卻也不懼,便敢上前與之相搏。
耶律齊卻是一心破圍,運氣提身,在侍衛手上一踩,便自頂上越過了他們。
只落他半個身位的令奕看著他面朝著的方向,忽然臉色一變,執劍手勢一變,由握變舉,以劍為矛,就朝半空中的耶律齊擲去。
長劍破空疾去,有極輕微的呼聲。
但這點聲音已是足夠,耶律齊并未回頭,側了側頭,劍就從他臉側擦過,只留下一道血痕。
機會稍縱即逝,耶律齊提步幾個輕縱,身影閃現,已是到了令嘉身前,捏著她的肩,把刀鋒橫到了她的頸前。
只一瞬間,無論是令嘉身側反應不及的使女,還是他身后意欲撲來的侍衛都停住了動作。
耶律齊喝道:“退下!”
令嘉卻是高聲喊道:“莫管我,拿下他,他不——”
耶律齊的手在令嘉背后穴上一點,話音戛然止。
耶律齊見得其余人在令嘉的話下面露猶疑之色,暗嘆一聲,手下刀鋒微微收緊,那截修長光潔如蝤蠐的頸項就有血色留下。
令奕臉色大變,忙道:“照他說的做!”
他牙關緊咬,瞪著耶律齊,目光如惡鬼般噬人,“哥舒齊,你想做什么?”
耶律齊垂眸,自嘲地笑了笑,說道:“我從來都沒想做什么,若非七娘相逼,我根本就不會現身。六郎你讓人退下吧,我只求脫身,待我出了你們祖地后,自會放下七娘。當年我都沒有傷她,今日更是不會了。”
令奕沉默了好一會,說道:“一言為定。”
耶律齊頷首。
令嘉目光冰冷地看向令奕。
令奕卻是側首避過了她的目光。
于是,耶律齊便挾著令嘉,在眾目睽睽之下,從容退去。
而令奕卻只壓著人,無絲毫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