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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炤原想著不過是萍水一逢,過身即忘。
不想半月后,竟是又在那賭坊見到了陸斐。
陸相家的門禁可真松啊!
陸斐似是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沖樓上簾后的他粲然一笑。
明炤摸著下巴想,松一點似乎也不錯啊!
此后兩人來往日深,陸斐終是將自己身份據實相告。
“你怎么一點也不驚訝?”陸斐好奇問。
明炤心想他在青樓楚館里見過的女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甚至親身練過縮骨去扮演女人套取情報,男女之分,他會不知曉?當日他一眼就看出來陸斐的性別,也正因此他才沒往那個和她長得有七八分相似的陸萋身上想。
不過這話說不得,于是明炤故作高深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雖然明炤自身是個嘴上能跑馬的輕佻郎君,但他扮演的孫三郎卻是個寡言穩重的家伙。
這一點似乎正投了陸斐的喜好。她把這個孫三郎當做一個可靠的兄長,許多不能和家人、好友說的話,統統往孫三郎耳里灌,包括許多雞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說一個她很要好的好友竟然和另一個小娘子更親近;比如說她想見長青樓的蘇晚晚一面,但卻被爹娘說了一頓;比如說,她妹妹有了要好的朋友,不愛和她親近了;比如說,她弟弟最近好像春心萌動,竟然偷偷買起女孩用的發簪……
明炤對此陸斐的薄弱戒心十分鄙視。果然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娘子,這般輕易地就信了人,卻不知這衣冠禽獸多的去了。
不過這并不妨礙他一臉正直地把她的心事都記下來。
明炤一直覺得陸斐是個很幸福的人,若不幸福,她也不至于成日為那么些瑣碎小事煩惱。而往往這樣的小煩惱總是過不了夜,就被她新生的喜悅給沖散。
但很快,這個認知就被打破了。
然后他知道,女人果真是最復雜的存在,簡單明朗如陸斐竟也會有深藏的心事。
那一日,陸斐來賭坊尋明炤,明炤收到消息后,匆匆換裝易容趕來。
然后便見著一個難得一見的失魂落魄的陸斐。
他把陸斐引進樓上的雅間里。
雅間的門一關上,陸斐便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明炤問:“怎么了?”
是不夠錢買想要的字畫了,還是和哪個親近的人吵嘴了?
陸斐抽泣著說:“萋郎過了縣試,還是案首過的?!?
明炤一愣,這不是喜事嗎?
陸斐幽幽道:“可我娘居然叫我去學繡花。”
明炤沉思,這二者之間究竟有什么邏輯關系?
下一刻,陸斐放聲大哭,她哭道:“我和萋郎同胎而生,形貌相似,才智亦是。我自認詩詞文章,無半分輸于我弟弟。而論勤學用功,我也不在他之下??墒?,最后他能一展所學,可我卻只能學著繡花,然后嫁人生子,做個深宅婦人,憑什么?”
她淚眼婆娑地看著明炤,滿懷不甘地問道:“憑什么?”
“……”
明炤回答不了陸斐的問題。
明炤見識過很多才華出眾的女子。
如他前任上司、現任上司夫人的顧盼娘,她的聰慧能干不知能讓多少庸碌男子汗顏,但當她失了父母的庇護后,只因身作女子,就叫一干族人逼得險些去死,以至于不得不投身皇城司才得一條活路。
如他的小姑姑傅令嘉,她不曾正經研習過兵法,只曾經聽四叔粗略地說過,但明炤兄弟間沙盤演戰時,她偶然瞥見,隨口幾句嘲諷,竟叫他們兄弟醍醐灌頂。明炤曾好奇她是不是以前看過兵書,卻叫她回以懶洋洋的輕笑:“身作女子,本也無用武之地,我看那些玩意作甚?!?
如明炤手下許多的女探,同作密探,她們的能力、毅力半點不差于男子,然而離了皇城司,她們能走的路卻遠遠窄于男子。
……
世道如此,明炤能做的也不過是盡量給予手下那些女探等同于男子的待遇。
而陸斐所求明顯在明炤的能力之外,他又能如何?
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讓陸斐開心一些。
于是,他等得陸斐平復下情緒后,帶她去了長青樓,見了蘇晚晚。
這個舉動并不符合孫三郎這個人設的,明炤如此做是在打破他作為暗探的原則。
但他還是這么做了。
蘇晚晚是另一個顧盼娘帶出的學生,算得上明炤的同門師妹,現在更是明炤手下的人。
明炤要見她自然不難。
在明炤的暗示下,蘇晚晚用足了心思去開解陸斐。
開解得太過了,陸斐離開時竟已將這蘇晚晚引作了知己,甚至想要出錢為她贖身。
明炤冷酷地打破陸斐的妄想,“蘇晚晚愛慕者眾,不乏愿為她一擲千金的人。而她自身積蓄更是不菲,不差你這贖身的錢。”
陸斐奇怪:“那她為何不贖身從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