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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姑,我是傅家人。”明炤打斷令嘉的話,他直視令嘉的眼睛,沉聲道:“縱我生于雍京,長于雍京,但自我開慧之始,爹就反復(fù)教導(dǎo)我,燕州才是我們的根基所在,是我們祖先的遺骨之處。”
“小姑姑,你也是傅家人,你明白的,傅家是舍不下燕州的。”
令嘉緩緩闔上眸,自語道:“到底是傅家的燕州,還是燕州的傅家?”
明炤憐惜地看著這位長輩,相處了這么些年,他多多少少也知道她心中的心結(jié)——那個由四叔、五叔的死纏下的結(jié)。
那次爭執(zhí)之后,令嘉再未對明炤就職皇城司的事發(fā)表過意見,只派人給他送來了一個木盒。
明炤打開木盒,琳瑯滿目的毒藥,論品種豐富,竟還在皇城司之上,論功效之狠,也在皇城司之上。
明炤默默推好脫臼的下巴,暗暗感慨:果真是越美的人越毒啊!
之后的生活,自不必說。
明著是鮮衣怒馬的公府子弟,暗著是不可見人的密探。
日子過長了,便越發(fā)得心應(yīng)手。
而在這得心應(yīng)手之間,明炤終于有了余裕去怦然心動。
因著有位天人般的小姑姑,明炤早早便生得對美人的免疫能力。而此后的紈绔生涯,更是進(jìn)一步升級了這種能力。
顧盼娘曾對此做過點評:“你小子以后找婆娘可難了。你見遍了人間風(fēng)月都不曾動心,往后也不知是什么樣的女郎才能叫你動心。”
明炤不以為意。以他現(xiàn)在的身份,娶妻無異于害人。故而,他越發(fā)糟蹋起自己僅剩的名聲,生怕自己會被哪戶不長眼的人家看上。
后來想想,驚覺這竟是個反讖。
因為他遇到了陸斐這個奇葩。
陸斐本身固然是極出眾的女子,但明炤在賭坊初見她之時,她的形容莫說出眾了,連女子都沒搭上邊。
她是女扮男裝的,她扮得很成功。小半是因為她那副平板的身材,大半是因為她毫無女氣可言的瀟灑舉止。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這天下的利再不會有比黃白之物更為直白的,而這趨利之人再不會有比這賭坊更多的。
明炤第一眼見陸斐時,并未認(rèn)出她的身份。
只是為她看著金銀的目光所吸引。
她看著金銀時目光是明亮的,明亮如一條清澈的河在日光下的浮光,這種眼神迥異于周圍那些貪婪渾濁的目光。
其身如鶴,獨立雞群,明炤一眼便看到了她。
待多看了幾眼,覺出一份眼熟之意時,明炤回想了好一會,方才想出她的身份。
——那個時常來他家尋小四娘玩的陸錦的姐姐。
看這周折的關(guān)系,就知道明炤著實花了些功夫才記起她這個人。
明炤看樓下那位在牌局上大殺特殺,難逢敵手的小“郎君”,深深地為雍京男子的眼光嘆了口氣。
這就是他們選出來的雍京第一才女啊……
第72章 番外 明炤(四)
陸斐似乎是沖著錢來的,但在牌桌上輸了,她并未露出惱色,反而目光發(fā)亮,頗有見獵心喜之意;而贏了,也沒見她多開心,反而有著意興闌珊之感。
這是一個真正來賭坊尋樂的人。
拋開利益,只論博戲本身,其實賭博只是一個極為考驗人智慧、心性的游戲。
那些把目光黏在了利益上的,他們不過是被博戲操縱的奴隸。只有看破了利益的人,才能從這博戲中享得真正的樂趣。
而陸斐就是這樣的人。
明炤端坐樓上,靜靜地看著樓下的陸斐,看她贏,看她輸,看她目光靈動,看她眉藏狡黠,看了好一會,他輕笑一聲。
他想:真是一個有意思的人。
于是,當(dāng)看到有人綴在陸斐身后跟著她出去,賭坊的管事上前詢問時,他說:“我?guī)巳ソ鉀Q吧。”
明炤帶人跟上去時,發(fā)現(xiàn)陸斐竟是在往人聲鼎沸的街上走去。
他挑了挑眉。
竟也不笨。
而跟著陸斐的那幾個人似也發(fā)現(xiàn)了這點,對視一眼,竟是直直追了上去。
然后尚未走到陸斐面前,就被明炤帶人打暈。因著賭坊不好和衙門打交道,明炤正準(zhǔn)備帶人回賭坊解決。
不曾想,陸斐卻是察覺了動靜,轉(zhuǎn)頭走了過來。
明炤心下感慨,原本還想做好事不留名,不想老天也見不得他這般英俊的人做個無名英雄。
“小弟陸萋,謝過這位郎君援手,不知郎君名諱,小弟來日也好登門道謝。”
原來這龍鳳雙生的弟弟竟還有這等功用。
明炤好險沒繃住臉笑了出來,壞掉這身份的人設(shè)。
“某家姓孫,行三,換我孫三郎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