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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她不會舍得我如此輕易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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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虎二十年前能在甄天河的布局之下將兵馬元帥的位置撈在手中,無疑是竊取了當年最大的果實。二十年來,他在這云揚軍方可謂是積威甚深,手中掌握著兵馬大權與甄天河分庭抗禮,共話云揚王朝大小之事。
至于莫青山,那不過是個老色痞子,身子骨還能堅持幾天不說,在這城中也不過是個傀儡。若不是宮里還有三個先帝留下的死忠供奉,莫青山怕是早就被人掀翻皇椅,打落在地了。
可以說周云虎在這城中只要不是直言叛亂,其余小事都無傷大雅。不過就算如此,背地里他也被人不知吐了多少口唾沫。不敢指著他的鼻子說他后繼無人,但偷偷的笑罵上幾句還是很多人都愿意做的。
人這東西,終究是要死的。何況周云虎已是古稀之年,雖是身子骨硬朗,但老了終究是老了。老了便離死不遠,可嘆膝下卻是無一人在旁。怪不得旁人戳著他的脊梁骨陰陽怪氣的笑道,人死之后,抬棺之人都不知道姓甚名誰。
在周浩然的記憶里,他父親周千龍可是邊關統帥,替這云揚王朝守著那幾經風雨的國門已有十數年之久。上次周千龍回來的時候,他還只會從那門縫里偷偷探出頭,看著府中那些千嬌百媚的丫鬟沐浴更衣。當時心中火熱,身子更熱,卻是沒敢造次。
那年,周千龍還帶回來個邊關女子,說是他娘。但周浩然知道,他娘死了,一年前便悄無聲息的死在了這府里。他成了個沒娘的孩子,很快他又成了個沒爹的孩子。周府老宅熱熱鬧鬧的辦了三天酒席,可三天之后,周千龍便是匆匆回了邊疆,再沒回來。
他小叔周千象也在那年瘋了,在老宅里跟周云虎吵吵鬧鬧了月余之后,終是搬了出去。聽說他在城外的尼姑庵下的大河邊上搭了個草窩,整日像個瘋子似的在那草窩里傻傻的看著尼姑庵,偶爾還會笑,偶爾也會哭。
他還有個小姑,跟了城中一個落魄書生,與這周府算是一刀兩斷,再無來往。他小姑生的五大三粗,可那書生卻是成天一副病怏怏的樣子。他很不喜歡,他爺爺周云虎也很不喜歡。大棒之下也沒能拆散這對苦命鴛鴦。周云虎很無奈的放下門第之見要那書生入贅,可哪知那看起來只剩二兩排骨的書生卻是有著一股子不要錢的傲氣。
那書生說了,有生之年都不會踏入周府半步,哪怕討口要飯也討不到你周云虎門前。當時的周浩然不懂,后來他明白了。那書生嘴里念念不停的是說他爺爺周云虎背信棄義,當年沒向蘇府伸個只鱗片爪,還有臉將這兵馬元帥的位置坐在屁股底下。原來這城里,也會有人替當年的蘇府不值,也會有人替當年的蘇靖康鳴一聲不平。可這不重要,你叫你的,他爺爺還是穩穩當當的做了二十年的兵馬元帥。
只是好好的一個將臣之家卻是在這十年里分崩離析,人心散了,家也就散了。周云虎管不了那三個羽翼漸豐的兒女,自然將心思放在了周浩然的身上。百般疼惜,千般遷就,可錯了就是錯了。周浩然也不愛去那座寂寥已久的周府老宅,哪有這青樓教坊里舒服自在。
他偶爾會想,若不是他年少的時候喜歡偷看丫鬟洗澡,怕是也不會這么恨那個疼他的老人,也不會恨那個裝瘋賣傻的小叔,還不會恨那個鎮守國門的父親,更不會恨那個獨守空閨的娘親。
大權在握的周云虎人前風光,可每次回到老宅里總是免不了一陣心寒。他上半輩子跟蘇靖康暗暗較勁,下半輩子跟甄天河頻頻交手,掙下了這兵馬大元帥的名頭,攢下了這夠花幾輩子的家當。可到頭來,這老宅里陰風陣陣,怕是人死了也不清不楚。
可他還得爭,還得斗。
不管旁人如何笑話,他還得把身子骨挺直咯,畢竟他還沒死。
若是哪日消停了,他怕就是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