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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嘯月并不意外。自己是官,張世平是反賊,又如何能同時存在于一支隊伍里呢?轉念一想,便想到了涼城的幕僚好友楊番,便拍拍李景賢道:“不過,景賢。就在我們撤退的時候,我看到了涼城守將楊番的大纛旗。楊番與我曾是幕僚好友,如果你能助我離開這里,我便可以去投奔他。”
“離開這里?談何容易啊!”
“我必須要離開!”韓嘯月說著,指了指帳外,“景賢,你要明白,跟著張世平遲早會被剿滅。不是被我大蜀朝廷剿滅,就是被宋軍剿滅。不如,你跟我一起投奔楊番吧!”
李景賢有些猶豫:“韓大哥,我畢竟做了反賊,官兵豈會容我?”
韓嘯月點點頭道:“你放心,有我在,萬無一失。”
李景賢思索再三,搖搖頭道:“韓大哥,今晚我拼出性命,也會將你送離這里。無論如何,張世平對我也算有恩。倘若因為此事他加罪于我,我死而無憾。”
“景賢,你再考慮一下!”
李景賢擺擺手道:“韓大哥,你與張世平雖無法相容,但你們兩個人都對我李景賢有恩。這份恩情,無論如何我都要報答。送你離開,是我對你的報答;追隨張世平,我也是義不容辭的。”說罷,抱拳深施一禮,“韓大哥,倘若今后有緣,我們自會再見面!還望韓大哥成全!”
韓嘯月趕忙將他攙扶起來道:“景賢,你言重了。”看來,終究是無法說動李景賢。如此有情有義之人,對于身處廟堂之上的韓嘯月而言,是真難為可貴的。江湖的魅力,也不止于此。
張世平早已安排人手潛伏在大帳四周,只待李景賢的回復。一旦確認韓嘯月并非胡陽,便立刻沖上去將他亂刀砍死。深深信任李景賢的他萬沒想到,李景賢早已打定主意,直接將韓嘯月帶離這里。
“大哥!”一個士兵沖進大帳,“景賢和胡陽已不知所蹤!”
太陽剛剛落山,在帳中等待回復的張世平顯得有些焦急。聽到這個消息,不禁大發雷霆之怒:“什么******胡陽?這個人分明就是韓嘯月!李景賢,這個叛徒,我如此信任他,他居然敢背叛我!”說罷,趕忙吩咐道,“來人,給我四處尋找,務必將此二人捉拿回來!”
為了掩人耳目,李景賢與韓嘯月共騎一匹快馬向涼城狂奔。此刻,距離涼城不足三十里,只需半個時辰便可以到達涼城腳下。張世平帶著三十騎快馬向涼城方向追來,其他人則向八個方向分別搜索。“韓嘯月的目的地就一定是涼城,除此之外他別無去處!”張世平想著,揮舞著馬鞭,速度更快了些。
“前方三十里便是涼城了。”韓嘯月說著,心中不禁涌上一股喜悅,“景賢,你便與我一同進城吧!”
李景賢在前面手持韁繩道:“韓大哥,你不要勸我了。還是那句話,你們兩個人的恩情,我都要報答。我絕不會做對不起張世平的事情。”
“即便他會遷怒與你,你也不離開?”
“不錯。即便他要因此而殺我,我也無悔!”說完,李景賢更加快了速度。
突然,戰馬的兩條前腿被絆馬索絆了一下,一聲慘叫跌了出去。韓嘯月和李景賢被突然甩下馬,足足跌出去七八尺遠。戰馬被摔得倒地不起,用力喘著粗氣,看樣子是不可能再站起來了。
就在二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從黑暗中猛然點亮了數十個火把,將二人圍了起來,為首之人正是白天的紅袍將軍。只見他慢慢走上前來,哈哈大笑道:“這不是射死我戰馬和號稱自己是‘韓嘯月’的兩個臭小子嗎?黑燈瞎火的,這是要進城啊?”
兩個人坐在地上互相看看,竟笑出聲來。紅袍將軍撓撓腦袋道:“這是怎么了?怎么你倆還笑起來了?太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
李景賢坐在原地,上下打量著紅袍將軍道:“我說這位‘韓將軍’,白天您的那些士兵都去哪兒了?怎么現在就這么點人了?”
未等他回答,韓嘯月先擺擺手笑道:“快別說了,雇這么多人定是花費了不少銀兩,結果沒撈到錢,只怕是沒人再跟他來劫道了吧!”
二人說完,哈哈地笑出聲來。紅袍將軍氣得一跺腳道:“臭小子!別說別的了,今天一天沒有見到錢,兄弟們都餓得前胸貼后背了!你們兩個今天拿不出錢,我們就把你們宰了,煮了!”說著,將手中大刀在地上狠狠戳了一下。沒成想,刀片竟掉了下來,整片刀背砸在了紅袍將軍的腳面。
紅袍將軍一聲慘叫,不停地跳著腳。這一下不僅惹得韓嘯月和李景賢哈哈大笑,就連其他的嘍啰們也都按耐不住,笑出了聲來。
“笑什么?他娘的!”紅袍將軍紅著臉,將身邊的嘍啰踹倒,卻依然止不住他們的笑聲。
就在眾人僵持之時,張世平已然追趕了上來。夜色之中,這里的點點火光十分扎眼。循著馬蹄聲,紅袍將軍見張世平越來越近,最終在自己身邊勒住了馬頭。
“大膽李景賢,大膽胡陽!你們這是要投靠官兵,出賣我張世平和一眾兄弟嗎?”張世平顯然十分氣憤,語氣很重,但最終還不想在李景賢面前揭穿他的謊言。
紅袍將軍踢開斷開的大刀,從腰間抽出短刀,上下打量著張世平道:“你們到底想怎么樣?白天把官兵引來,晚上又來跟老子這里大呼小叫,真他媽不把老子當回事啊?”
張世平斜眼看了他一眼,并未理會,繼續說道:“李景賢,枉我對你如此信任,你為何要背叛我?”
李景賢站起身深施一禮道:“大哥,我并非是要背叛你。想必你已經猜到,胡陽并非是他真實姓名。”
張世平點點頭:“不要再說了!果然沒錯,看來,我是真的不能留他了!”說著,從鞍下抽出長刀,“李景賢,今天只能在你和他兩個人中活一個,你速速離開吧!”
“大哥,恕難從命!”說完,深施一禮。
紅袍將軍看得出來,馬上這個長相粗鄙之人還是十分在乎這個名叫“李景賢”的人。只見他突然轉身,抱住李景賢,右手的短刀抵在了他的頸部,大喊道:“夠了!你們的對話可以停下了!現在我來說兩句。”說著,清清喉嚨,“你們已經第二次進入到我的地界,這次無論如何都必須留下買路之財,否則休想從我這安全離開!”
張世平見李景賢被短刀所挾,不免有些驚慌,但還是心生一計,笑道:“‘韓將軍’,不要激動,有事好商量!無非就是些銀兩,我給你便是。”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袋子,在空中晃了晃。
“口袋里是什么?”紅袍將軍見狀,手邊有些松動。趁此時機,張世平再次摸向腰間,抽出匕首,奮力擲了出去。紅袍將軍突然眼前一片紅色,眉間正中一刀。只見他向后晃了兩步,便倒在了血泊中。
就在此時,剛才倒地不起的戰馬突然一聲長嘶,騰空而起。李景賢猛然上前拉住韁繩,一把將韓嘯月托上馬去,奮力一鞭抽在了馬屁股上,戰馬猛地躥了出去。短短一瞬間,韓嘯月竟在眾目睽睽下跑出了人群。
張世平趕忙下令道:“快!準備射箭!”令聲一下,眾人張弓搭箭,瞄準了韓嘯月。
如在此時亂箭射出,韓嘯月不死也會少半條命。李景賢猛然向后退了幾步,也張弓搭箭,瞄準了眾人,大喊道:“誰敢第一個射箭,我便射死他!”
眾人被嚇得不敢再動,只得看著張世平。只是這一時的猶豫,韓嘯月便已經跑遠。
張世平嘆口氣,命令眾人垂下弓來。李景賢也垂下弓來,跪倒在張世平的面前:“大哥,李景賢聽從發落!”
張世平看了看在一旁愣著的紅袍將軍的嘍啰,淡淡地說道:“你們的首領已死,你們可有去處?”見他們不說話,張世平繼續說道:“如果沒有去處,就跟我回去,人人有薪餉!”說罷,調轉馬頭,向大帳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