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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你是什么東西,也值得吾王朝拜?!”妖獸之主后邊一只牛身蛇尾鷹翼的妖獸怒喝道。
鯉魚青寧被這一聲怒喝嚇得縮起了腦袋,挨著舒遠的腳說不出話。蠱雕雖僅僅與瑯嬛福地的師徒初識,也禁不住為這妖獸之無禮而心中一惱,當即一聲鷹嘯,怒而不語。舒遠自然也因他人對鐘零羲無禮而憤怒,但這個場合事關重大,他不敢輕易出聲,只怕為鐘零羲召來無妄之災。
故而溪水東邊只有鐘零羲一人微微一笑,說道:“我與弟子在瑯嬛福地住了將近兩年,諸位是真不知瑯嬛福地為何,抑或是不愿受瑯嬛福地之庇護,要離開巫山呢?”
“瑯嬛福地”與“離開巫山”八個字被他輕輕淡淡地說出來,眾妖獸之主卻不禁臉色一變。眾妖主對望一眼,其中一個嫵媚中不失華貴的女子微笑道:“洞主恕罪,濁塵仙境十數萬年來未有主人,子孫懈怠,缺乏管教,洞主如今回來,吾等必定整肅上下。”
鐘零羲微微頷首,瞥了那女子一眼。說話的女子一身白衣如雪,額上三粒翠綠的花鈿排列如山。鐘零羲聯想古書中的傳說,心中已將女子的身份猜了八l九分,微笑道:“青丘之主如是說,我便放心了。”
眾妖主聽他一語道破白衣女子的身份,不由得心中吃驚。鐘零羲不等群妖說話,目光平靜地將在場的妖獸掃了一遍,問道:“那受傷之幼獸在何處?”
“哎呀!那小東西死了死就死!現在巫山的事才最重要!”妖主中一個彪形大漢大聲道,“小子別怪我嚴崎無禮,你忽然出現把我們大伙兒叫來,說自己是瑯嬛福地的主人,是我們的尊主。這青丘宮的閱音娘子稱你一聲洞主不過是客套罷了,你還真當自己能統領濁塵妖族?我嚴崎第一個不服!你是個凡人,瞞不過我嚴崎!今日你若不顯出些本事,別怪我嚴崎將你撕成七八十塊!”
這話雖極為無禮,卻也說出了大多數妖獸的心聲。妖獸一族以實力論地位的高低,鐘零羲師徒一個文弱一個病弱,要叫強壯兇悍的妖獸尊兩人為主,實在不大可能。若不是濁塵仙境中輩分最高、地位最崇的閱音娘子先尊稱鐘零羲為洞主,妖獸早已發難。
舒遠聞言心中不禁著急,只怕妖獸真的要為了那什么尊主之位與鐘零羲為難。在舒遠看來,修煉飛升回家最重要,尊主之位與他師徒不過朽木枯草,絲毫不在意。
舒遠當即上前一步,揚聲道:“我師徒此次前來只為那一條無辜之性命,并非為那無謂的尊主之位,諸位妖主且放心吧。但請將中毒之妖獸請出,我師徒將毒解去,往后仍舊回到瑯嬛福地,自不會過問瑯嬛福地外面的事。相鄰為友,諸位請勿對我師尊無禮!”
鐘零羲沒料到舒遠有膽在這萬千妖獸前說話,話中的維護之意讓鐘零羲心暖,而其中的避重就輕又恰合了他的心思。
于是鐘零羲點頭道:“劣徒所言甚是,我師徒不過一介凡人,蒙封神陵恩澤入主瑯嬛福地已是惶恐,如何敢居巫山之主之位?若是有心相爭,也不必等今日方才露面。閱音娘子,請將中毒的幼獸抱出。”
頓了頓,他又平和道:“留夷,解毒。”
蠱雕留夷聽得鐘零羲的話立刻從天空飛下,它周身皆是劇毒,不敢停在地上,只能在鐘零羲身邊盤旋。在妖獸們看來,卻是這不知身份的外來劇毒怪鳥一夜之間便給鐘零羲收服了,對鐘零羲依戀而溫馴。
曾與這劇毒怪鷹打斗過的高階妖獸們,不由得對望一眼,對鐘零羲更提防三分。
在場的妖獸不禁都望著青丘之主,閱音娘子略一沉吟,嫵媚一笑,吩咐道:“將那個可憐的孩子抱來吧,洞主心腸慈悲,我等自愧不如。”
語罷低聲吩咐數語,不多時便有嫵媚的狐族女子稟報道:“稟宮主,中毒之幼獸與其母帶到。”
妖獸中讓開一條道路,一個白衣素縞的女子懷抱一個羽衣襁褓快步走出。女子容貌甚是秀美,一雙眼睛含愁帶怯,風姿楚楚。她先望了閱音娘子一眼,得到默許后再沖到月溪邊跪下,哽咽道:“洞主慈悲,求洞主救我兒一命!”
聲音嘶啞如粗礪的石頭相互摩擦,十分刺耳,與秀美的面容相差甚遠。
鐘零羲臉色故作吃驚,他快不可察地捏了捏舒遠的手,再身形一動掠到月溪西岸,雙手憑空一托將那女子扶起,和藹道:“夫人請起,瑯嬛福地與濁塵仙境本出一源,何必分彼此?”
他的動作不假思索,妖獸們卻被嚇得倒吸一口冷氣——這病弱男子竟這般毫無防備地踏上月溪西岸,不怕妖主們同心齊發,將他打得魂飛魄散么?這究竟是無知者無畏,還是技高者無所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