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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半夜里,我突然聽到一些響動,就想抬起頭來看,但頭沉重地一點也抬不起來,而且很疼,眼睛死活也睜不開。
可是我的意識卻十分清楚,感覺屋子里進來了一個人!
電燈明晃晃地照著,我感覺有一個人向我一點點靠近。那個人悄無聲息,也不說話,也沒有呼吸,似乎穿著一身白衣服,就像一個鬼魅一樣,不!絕對就是一個鬼魅!
世間是否真的有鬼,我向來半信半疑,但這會兒我的意識分明清楚的告訴我:這絕對是一個。
我掙扎著想起來,但全身動彈不得;我想大喊,但發不出一點聲音。
就這樣,那個白影子就這樣肆意靠近到了我的身前,探下身子俯看著我。
身后的電燈依舊明晃晃地照亮著一切,但我就是看不清白影子的臉面,也感覺不到他湊近我的那張臉有任何呼吸存在。
僵持了大概幾十秒鐘,那個白影子突然好像要再俯下身子湊近我。我心想,再不能讓他靠近了,所以就拼命掙扎著,想起來。
但我一點也起不來,那鬼趁機將一張沒有任何五官模樣的臉突然挨近我的臉,張開嘴對著我的嘴打算吸起來!
我看過好多鬼故事,知道所有的鬼都善于吸人陽氣,人的陽氣一旦被吸干,那絕對必死無疑!我還不想死,所以下意識的拼命掙扎,頭擺來擺去的不順從。
那鬼就粘著我,一直找我的嘴,打算下手。
我拼命掙扎,突然,我就一下子驚醒了過來。
我滿頭虛汗,從炕上直坐了起來,看了看四周墻壁,確認是人世間無疑,這才有點放下心來。抬頭看電燈忘記關了,在那里亮著,又開始害怕起來,感覺剛才就是真事。我不敢看表,怕時間也恰好切合推論:鬼喜歡在凌晨出沒,但還是忍不住看聊一眼:是凌晨四點!
我確認無疑是遇到鬼了。這一點很清楚,不容置疑。我就想著以后如何將這個經歷或者感覺寫下來,以后或許能夠真的在報紙上探討探討是否真的有鬼這個問題。
外面出奇的安靜,只聽見隔壁房子里麻將敲擊桌子的聲音,突然感覺很溫暖,心想:看來剛才真的是一個奇遇,但我幸好還沒有被鬼帶走。
頭疼欲裂,我就下地來,準備到大屋子里看看。
我剛一抬腿出門,就看見房檐上吊著一個什么東西,在那里晃來晃去的。我以為是槐樹枝丫什么的,所以沒在意。
走近了一看,分明是一只爪子吊在那里,差點碰到了我的頭!
那個爪子無力地下垂著,就像燕子爸的那只手,血沿著手指頭尖往下一點一點地往下滴著。
我這會絕對是醒過來了,絕對不是在做夢,絕對是意識清醒,而且切切實實看到了那個爪子,就那樣吊在房檐下。
我急忙向大屋子里跑去,但進去一看,竟然一個人也沒有了。環顧四周,孝子們都不知跑哪里去了,草鋪上空空如也。再看炕上打麻將的人,也全都憑空消失了,東西都收拾的干干凈凈!
剛才還聽見麻將聲,怎么這回都看不見了?邏輯一點也解釋不通??!但眼前的事實是很清楚的:屋子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我和那具冰冷的死尸。
我不敢停留,急忙跑到院子里大喊大叫,希望有人聽見。但院子里連一個鬼影子也沒有,也沒有一個人回答。我就像獨自呆在一個偌大的大缸里一樣,除了聽見自己空洞的回音。
這時,我聽見身后咯吱咯吱地發出響聲,戰戰兢兢回頭一看,只見燕子爸——那具尸體,就像我估計的那樣,居然掙扎著想從那張黃桌子上下來。
我趕緊向院子外面跑去,然后沿著門外面的小路向村口跑去。
整個村子都顯得死一般的萬籟俱寂,沒有一個人出來走動,也沒有一點聲音響動。
到處都是大霧彌漫,就像半吊子藝術家,把整個村子都涂抹得撲朔迷離。我慌里慌張地向前跑,只看見路兩邊的樹突然就全慢慢變了形狀,一時間全變成了白色的紙樹,上面都開著黑色的假花,迎風呼啦啦地響著。
有數也數不清的夜歌子就定定地站在這些樹上,瞇著眼睛似乎看著我笑。
我心驚膽顫,仿佛是走丟的孩子找不到母親一樣絕望,用四只軟弱的手腳連滾帶爬地摸索著在這個虛幻的世界前進著,希望能夠突圍而出。
突然,有一只瘦骨嶙峋的爪子,就是剛才吊在屋檐下的那只爪子,就這樣毫無邏輯卻又極其自然地橫在我的前面,一張一合地做著抓握姿勢。
我正無以應對,爪子旁邊忽的蹦出一個人來,一把牽起我的胳膊,嘴里說道:“快跑,快跑!不然就來不及了!”
我聽見好像是燕子爸的聲音,但也顧不上吃驚,就跟著他跳過爪子,向前跑去。
我們倆跑著,準確地講,有一點像是在水里游泳一樣向前嘩啦著。游過一段距離之后,回頭看身后的土房子一個接一個都變成了墳堆,足足有兩長排,淼淼如長蛇陣一樣一直追隨在我們身后不離不棄。
出現在我們前面的,依舊是農村的那些土坯屋子,一間間一排排,在稀薄的晨霧里夾道而立,似乎是在有意歡送我倆似得。
等我們兩個一過去,那些房子就都搖身一變成了墳堆。
突然,身后墳堆一個個膨脹變大,上面吱吱呀呀都打開了一扇門。門里面邊蹦蹦跳跳出來了一些小草人和小紙人。這些小家伙一邊追我們一邊口里大喊:“別讓他們跑到那邊去!別讓他們跑到那邊去!逮住他們!”
聲音似乎驚醒了地面,地上開始裂開了一張張大口子,咕咕的黑水泛出之中,搖搖晃晃地冒出來一大堆人,而且這些人越長越高,越長越大,最后完全遮擋住了我兩人前進的視線,根本看不到前路。
那些巨人雖然都是些模糊的輪廓,但感覺之中就有堂叔和昨晚打麻將的那幫人。他們一個個手里提著哭喪棒,兇神惡煞一般,攔住了我們的去路,低頭惡意俯瞰著我倆。
……
說實話,我但愿這是一場噩夢,但愿這都是假的,但愿我就睡在渺無人煙、與世不通的陰陽村里沒人陪也好??墒?,我找不出一點理由來說服自己這場景是假的。
一點理由都找不出來。一切恐怖都符合邏輯,又都不符合常理,但都出現了,而且自然而然地連成一片,排著隊向我們壓來。
旁邊就有一棵槐樹矗立在那里,看起來孤獨突兀,與虛幻的環境有點格格不入,但那絕對是唯一的、可以信賴的一個陽間事物,其它東西都那樣的不可認知,不可控制、不可驅散、不可逃離。
我急忙跳起身來,翻身爬上了樹。
燕子爸歲數大,拼命爬也爬不上去,他伸手去拉他,居然扯斷了誰的一條胳膊,提上樹來一只血淋淋的斷手。
我急忙扔了那只不知是誰的手,結果這更加激起了那些不知是人是鬼的怪物的性子,全都嚎叫著抓住落單的燕子爸爸,用一把不知從那里拿來的巨大的鐮刀,割他的身體各處。每割下來一塊肉,就急不可耐的往那些小紙人和小草人的嘴里塞著,然后看著這些家伙狼吞虎咽地嚼著。
我豁出去了,一直往樹的最高處爬去,直到自以為完全看不見地面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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