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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行淚水沿著眼角緩緩滑下,賀山抬眼看天。
她這時動彈不得,卻忽然想到了與項尤兒等參軍的過往種種,加之此時項尤兒全身發冷,料來已然兇多吉少,心中登時恨不起項尤兒來。她貝齒輕咬下唇,心中卻對自己沒來由地懊惱無比,借著心頭一酸,便嚶嚶哭泣了起來。
卻聽這時旁邊一聲嘆息傳來,卻是焚燈。焚燈重傷之余,方才念誦經文之間已然暈去數次,此時醒轉,聽得賀山已然恢復意識,不由得嘆道:“這位女施主,切莫責怪于那位少俠,他方才是替你吸取毒血……”說到這兒,似乎已然力竭,頭又垂了下去。
賀山識得焚燈聲音,雖然此時看不見焚燈,但卻也知道老和尚說得甚是誠懇,霎時間她心中方才的惱恨惶急已然煙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措與歉疚,以及一種難以名狀的輕柔感受。她不由得第一次仔細打量這個倒在自己懷中的少年,心中一陣溫暖掩來,幾乎便要將心中那人的影子蓋過。但這股暖流在她心中才泛起一剎,便即轉為了害怕,她看著項尤兒蒼白的臉,身上傳來項尤兒心口的搏動異常微弱。
難道,難道項尤兒便要死了么?
這時她也不知道哪里來的氣力,一撐身子,便緩緩坐了起來。她伸手探向項尤兒的鼻息,只覺幾乎沒有生氣,她頓時將項尤兒的腦袋緊緊抱入懷中,悲痛如同潰堤一般洶涌而出,“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這時卻聽得焚燈的聲音傳來:“女施主,那位少俠可是一點脈搏都沒有了?”
賀山聽聞焚燈言語,似是溺水之人終于抓到稻草一般,當下止住了哭聲,伸指搭在項尤兒腕脈之上,眼神中充滿期待,但片刻之后,賀山黯然松開。她搖了搖頭,卻似乎不愿放棄,又伸手搭在項尤兒頸脈之上,同時也俯下身,在項尤兒心口默默聆聽,半晌,賀山忽然抬頭,對著焚燈顫聲道:“沒……他還有心跳……他沒死!”說著不由得心中充滿希望,連聲問道:“大師,您有辦法救他的是吧。”
焚燈聞言,不由得抬起頭來,口宣佛號,道:“這位少俠天命在身,也算是大難不死了。看來那他所中的那蛇毒雖烈,但與施主所中的刀刃毒素性質相沖,而施主的魂力應屬“澗下水”系,與這位少俠的火系魂力正好相對,于是便暫時相互克制。但兩股毒質在他體內相互推磨,只會將他體力侵蝕一空。而今之際,只有試圖讓他醒來,依照老僧的方式,方可一試。”
賀山聽聞這話,掙扎著翻身爬起,雙膝一曲,便給焚燈跪下,求道:“懇請大師慈悲,救救我的……”說到此,不覺一愣,也不知該稱項尤兒為“兄弟”好呢,還是“朋友”好?
焚燈艱難地笑了笑,忽然嚴肅道:“女施主,老僧問你,最近你可服用過雄黃一類藥物?”賀山不知焚燈為何如此發問,她自小流離失所,多經苦難,身體備受煎熬,從此患上了癲癇,而幸好遇上師父慕容淵,托荒木叟給他開藥治療,方才對身體并無大礙。那藥需得長期服食,因此最近確有服過藥物之事。而經過焚燈一問,賀山霍然想起,那藥中確有一味雄黃,但卻不知焚燈此時問起,究竟有什么意圖。
她此時心系項尤兒生死,也顧不得這許多,忙朝焚燈點了點頭。
焚燈嘆道:“他傷在左臂,中的是蛇毒,所幸給你吸出毒血的過程中,蛇毒受了你血中的雄黃所逼,所以行進得緩了。如今施主即刻將他手上中毒之處剜去,并用……唉,這個方式實在太折磨施主了。”
卻見賀山這時神情一凝,道:“大師莫非是要讓我用血替他清洗傷口?”
焚燈垂首道:“施主此時失血已多,若是再行自殘,恐怕……”
賀山這時回頭看了看項尤兒,嘴角笑容凄然,道:“他肯為了我死,我為何不能?”說罷,賀山也不看焚燈,掙扎爬起,拿了那柄幽府,看準了項尤兒臂上的咬痕,手起刀落,極為準確地將他臂上一塊發黑的腐肉切去,接著反刀過來,在自己的左手手掌上割出一道長長血痕,左手一張,強忍著鉆心劇痛,任由掌血一滴滴落在項尤兒傷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