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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燈眼看眼前這對少年男女均是為救對方而不顧己身,雖然并非割肉喂鷹那般蘊意深淵,但也頗讓他動容。只見賀山這般堅持了盞茶時分,身子一晃,便倒了下去。而這時項尤兒似有回應,全身一震,似是極為疼痛,上身一震,睜開眼來,身體卻在不停抽搐。
焚燈知道此時項尤兒神志微返回,機不可失,當下凝神念道:“火者,炎上也。化衰木為純能,鍛金而沸水,終歸于塵……是故砥礪磨練,需求其不倚之處……”這段言語本是衛起傳授項尤兒的“藏龍氣”中提及到的《火》系魂力的高階修煉口訣,這火系魂力分為“潛龍、見龍、惕若、在淵、飛龍、亢龍”六關,而今項尤兒已然破了“見龍”關隘,也便是還處在雖然能夠發揮出天上火魂力的強韌之處,但卻需要憑借心境調動,并不能做到收放自如的境界。
而此刻焚燈所念的語句,恰好便是口訣中對應“惕若”的章節,這段口訣其實項尤兒這月余之間早已背得爛熟,但卻始終參悟不透。詢問衛起之時,衛起往往笑而不答,待得逼急了,衛起才說這段所屬的是“惕若”境界,也就是說陽氣升騰到這個境界,則往往需要歷經萬千世上煉,不斷地琢磨魂力,方才能做到對自身魂力的了解,在時時警惕的條件下,做到對魂力能放能收。
這時候項尤兒一靈不昧,腦中鉆進了焚燈所念的口訣,體內先天火力似是回應一般,在經脈間來回竄動,而此時他體內兩股毒素正如同兩支軍隊一般,正將他的五臟六腑,展開拉鋸。他這時有了感知,頓覺體內的毒素并非如方才一般無跡可尋。
這時瀕死,項尤兒靈識頓時清澈無比,他心神相合,盡然想通了那段口訣的關竅,一時間火氣應感而聚,面色漸漸變得越來越紅。
焚燈見狀,當下盡力喝道:“懷想日照于天地萬物,可除一切陰霾。”說著口中喃喃念叨,這時所說的卻并非藏龍氣中口訣,而是一應的吐氣行血的功法。
焚燈本是火系大家,加之藏傳的脈輪功法對體內血脈研究頗深,他的行血之法聽在此刻的項尤兒耳中,便如同飆戰之間的了援軍一般,確是有如神助。
項尤兒這時將眼睛閉上,神思潛運,似乎便隱隱到達那日他突破“潛龍”魂關時的幽冥境界,有所不同的是,這次他保有神思,一時只覺體內的先天火力似乎便是那天地間的一輪紅日,但卻被兩股霧氣交纏,擋得放射不出光明。
那兩股霧氣一青一紫,交纏得絲絲入扣,那太陽熱力漸升,但卻始終穿不破霧氣籠罩,卻聽得這時候天地間似有枯朽木枝被熱力所催,點點火光燃燒起來。那火焰漸漸越燒越廣,大風隨著火勢平地而起,那兩團霧氣被這大火帶起的狂風席卷,漸漸散開。
縷縷陽光透入,灑在項尤兒面上,項尤兒這時忽然大喝一身,先天火力爆出,伏在他身上的賀山這時也被震落一旁。焚燈知道他已然將體內毒氣控制住,疾聲道:“快,將毒氣逼至右臂!”
項尤兒雖不知焚燈何意,但此時也無暇多想,火力一轉,暗暗依照焚燈所言,將那毒質往右臂之上催逼。他這時雖然是頭一次聽聞焚燈所傳的行氣方法,但由于體內劇毒催逼,就好像正在與兩支絕強的隊伍作戰一般,逼迫他澄明心智,調和運籌,在最短的時間內熟悉了相應的功法。他卻不知,焚燈這時傳授他這功夫遠遠傳自西方佛國,是古瑜伽術的分支,與中土所傳的《易筋經》頗有神似,而他此時,正是在數個巧合同時存在的情形下,借了毒質為前鋒,正在開拓自身的氣脈,這番際遇,卻恰似數位高手同時用真氣替他洗髓換骨一般。這其中危險,焚燈心中自然洞明,但老和尚卻知道,如今項尤兒可算是命懸于發絲之上,若非行險,端的是再無力回天了。
卻見項尤兒臉色由紅轉紫,由紫變青,由青變白,最后臉上漸漸回復血色,而他方才扯下衣袖而露出的胸肩之上,一股青紫色的濁氣如同蠕蟲一般正緩緩向項尤兒的肩部挪去。
那青紫之氣初時行得極慢,似乎還有反噬之力,項尤兒幸苦運勁,過了小半個時辰,那青紫之氣方才慢吞吞退至肩窩,卻聽得這時焚燈道:“這兩種毒素性質與金相近,金懼火焚,遇火則化水得活,少俠快將右臂沉入澗中!”
項尤兒聞言照做,雖然艱難異常,卻仍將手臂沁入澗水之中。右臂甫一入澗,卻見那青紫兩色的濁氣似乎頓時有了出口一般,如同一條長長的蜈蚣終于活了一般,沿著項尤兒的右臂蔓延爬下,自項尤兒的指尖處融入澗水之中,將流過的澗水染得一片渾濁。
項尤兒好容易逼出體內大部分毒素,已然是精疲力竭,此時體內雖然余毒已然不多,但卻甚是分散,對付起來較方才更為困難。便這般又過了一個時辰,直至右手指尖再也沒有毒質逼出,項尤兒方才收勁內觀,一時間只覺得身體似乎被掏空一般。
這時忽聽得焚燈悠悠道:“少俠福緣深厚,老衲恭喜少俠突破了“惕若”魂關。”
項尤兒卻不搭話,他方才雖是受了焚燈的指點而活,但卻始終不能釋懷焚燈幽焉國師的身份,便也不理會焚燈。他緩緩坐起,將身上衣服撕了,囫圇包扎上左臂的傷口,轉眼看見身旁的賀山臉色煞白,不由得心中一顫,將余下的布條在賀山肩上及手掌上各自縛了,又做了個結,方便背起。隨后項尤兒試著聚起體內的部分先天火氣,也不管自己全身劇痛,將賀山攔腰扛起,拾起地上的幽府作為拐杖,回頭看了一眼焚燈,“嘿”了一聲,轉過頭一步一步蹣跚著向沿著澗水向下游走去。
他這些日子里與蒙索爾相處,多少學了些獵人穿林過山的本事,此時在這密林之中穿行,雖然遠較當時所想困難得多,但也算是有了心理準備,行動也并不雜亂。他沿著澗水一路向下,只見澗水之中漸有浮起白肚死魚,想來方才自己逼出的毒素太過兇猛,已然將這下游的水弄得渾濁不堪。
他知道雖然沿著澗水行走容易下山,但也知道林中猛獸往往會來澗水旁飲水,于是行走得倍加小心謹慎,加之他本就重傷,身旁還帶了一人,便走得愈發緩慢。待得日色將斜之時,也不過走了約莫數里的路程。
項尤兒深知在密林之中穿行尤忌夜行,且察覺到身上的賀山體溫不穩,忽高忽低,似是寒熱交攻,又似是氣息紊亂。項尤兒心下焦急,當下四下里尋覓,天幸尋了半個時辰光景,便讓他尋到了一個山洞,那山洞之外長草遮蔽,似是并無大型野獸棲居,但項尤兒也不敢掉以輕心,將賀山輕輕放在洞口一處干燥處,尋了枯木做了個火把,忍著左臂的劇痛,一手拿了長刀,一手握了火把,進洞探查。卻見那洞雖也不大,但容五六人同時容身應無大礙,洞中雖有零星的小獸骸骨,但均已枯朽,洞內雜草頗多,顯然已久無野獸棲居。項尤兒暗道蒼天保佑,當下便用神兵“幽府”作為除草鐮刀,連燒帶鍘,片刻時間將洞內清理出丈許可以容身的地界。他擦汗出洞之時,卻見天色已然黃昏。
項尤兒前去樹下,俯身抱起賀山,賀山這時全身微微發熱,臉頰燒得通紅,身上汗珠沁出,蒸發出些許女子體香,此時被項尤兒抱起,不由得身子一蜷縮,似乎是生了病的小貓一般,極為脆弱。項尤兒雖是已然知曉賀山乃是女扮男裝,但方才一顆心全放在忍痛和行走之上,此時傷口幾已結痂,又有了山洞依靠,一顆心不由得放下許多。他這時鼻中嗅到賀山身上氣息,不由得心中一蕩,臉上不由得通紅通紅,眼睛便不由自主地朝賀山裸露的肩膀盯去,卻見賀山這時雖然外衣已破,但里面仍然穿著小衣,但即便如此,也讓這個二十歲上下的少年心頭一陣鹿撞。
項尤兒咽了口唾沫,強壓心魔,搖了搖頭,讓自己的視線移開,一挺身,便將賀山抱起,踉踉蹌蹌得走近洞中。他將賀山放置在一處干燥,又將方才斬下的雜草鋪了個草墊,讓賀山躺下,接著摸了摸賀山的額頭,只覺她燒得厲害。項尤兒自小獨來獨往,從沒做過這般照顧人的活計,但此時他見賀山全身蜷做了一團,身子也在微微發抖,心中竟然覺得無比的焦急。他便這般在山洞中來回轉了幾圈,忽然一拍腦袋,暗罵自己蠢笨,當下尋了寫枯枝雜草,在洞口點了個火堆,用石頭圍了,給賀山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