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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璃沒有像延羲預(yù)料的那樣惱羞成怒，而是十分平靜地說：“小時(shí)候，我領(lǐng)過一次神佑，還是你外公恪砮大巫師親自賜的福。”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坡下，神情幽遠(yuǎn)，“只可惜，那一年我就被送去了陳國(guó)。”

“看來，”她抬頭朝延羲笑了笑，“神佑也不一定有用。”

阿璃的笑容中，有種不同于平日的柔軟。

十二年前的今日，她牽著弟弟，在阿媽和阿爸的鼓勵(lì)下，怯生生地走到恪砮大巫師面前。大巫師的笑容慈祥，溫暖而寬厚的手掌輕輕撫過自己的額頭，一旁的弟弟卻因此嚇得哭了起來。

延羲看著阿璃，眼中泛出復(fù)雜的神色。

十二年前的今日，他曾牽著青遙，站在同一處的山坡之上，望著坡下手執(zhí)香草節(jié)杖的外公。那時(shí)，他滿心地羨慕著坡下的孩子們，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到巫師面前接受賜福，而自己，不但是個(gè)私生子，還是人人所痛恨的陳國(guó)人的私生子，只能一輩子躲在陰暗的角落里。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秋坡上燃起了明旺的篝火，未婚的年輕男女們圍著火堆載歌載舞起來。

阿璃挑了個(gè)略為偏僻的地方坐了下來，靜靜地看著熱鬧。延羲剛坐下不久，就被幾個(gè)楓木寨的姑娘拉出去跳舞。旁邊熱心的族人送來自家釀的米酒，阿璃接過來，微笑著致謝。

喝著酒，阿璃用目光搜尋出人群中延羲的身影。此刻的他，褪去了嘲諷和陰戾的神情，跟著大家圍著篝火、身姿瀟灑地踏著步子，唱著暗夷族流傳了千百年的歌謠，跟阿璃之前所熟知的延羲公子判若兩人。

幾個(gè)小伙子上前拍了拍延羲的肩膀，又朝阿璃的方向指了指，似乎在打聽著什么。延羲隔著火光看了阿璃一眼，笑著回答了幾句。

過了會(huì)兒，他走到阿璃面前，伸出手，“跟我跳舞去。”

阿璃晃了晃手中的竹酒盞，抬頭問道：“剛才是不是有人打聽我？”

延羲輕笑了下，緩緩收回手，坐到阿璃身旁，“是，他們想邀你跳舞。”

“那你跟他們說什么了？”

“我說，我妹妹已經(jīng)訂親了。”

阿璃差點(diǎn)跳起來，“什么？我哪兒有訂親？”

延羲側(cè)過頭，盯著阿璃，“你就這么想跟他們跳舞？”

阿璃臉上一熱，“不是！”否則她也不會(huì)專門坐到僻靜之處。只不過，長(zhǎng)這么大第一次來坡會(huì)，自然也不介意體會(huì)一番被男子邀舞的感覺。

延羲嘴角泛笑，瞟了眼阿璃發(fā)髻中的簪子，“你跟他，難道不算訂下了終身之約？”

阿璃瞪著延羲，語氣清冷地說：“你當(dāng)然巴不得我與他有過約定，好讓我為了跟他在一起，答應(yīng)你的提議，幫你去偷女媧石。”

延羲依舊笑著，“你倒不傻。”

“別做夢(mèng)了！”阿璃指了指篝火，“我勸你好好享受今夜的時(shí)光，明天天一亮，我們就出發(fā)回陳國(guó)。”

篝火旁，一個(gè)穿著藍(lán)布衣裙的姑娘朝延羲和阿璃揮了揮手。

阿璃斜睨了延羲一眼，“你跟楓木寨的姑娘很熟啊。我大概能猜出，這幾日你帶回家的食材是從哪里……”話剛出口，忽地意識(shí)到，自己不經(jīng)意間用了個(gè)“家”字，慌忙訕訕地住了口。

延羲湊到阿璃耳邊，“怎么，你吃醋了？”

阿璃感覺到耳邊溫?zé)岬暮粑蛔∶婕t耳赤起來，猛地推開延羲，正襟危坐地說道：“你就不怕我把你想偷女媧石的念頭告訴侯爺？”

延羲順勢(shì)站起身來，唇畔一道淺淺的弧度，“他恐怕早就猜到了。”

語畢，他走向篝火，加入到了跳舞的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