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蒙卞和阿璃抬著延羲,向東而行。
小猴圓圓一路蹦蹦跳跳地跟著,時而從路旁的草叢中鉆出個小腦袋來,時而跳到擔架上,時而又竄到蒙卞的肩頭上。阿璃和蒙卞卻一路無語,各自想著心事。
走了一陣子,阿璃留意到沿途所經之處,似乎并無人煙,開口問道:“你是哪個寨的?”
暗夷原本有三十六個山寨,分別位于滄云河沿岸的三十六座山里。
二十五年前,當今的陳王繼承王位。那時他初登極位、年少氣盛,一意摒棄先代君王所奉行的偃武修文,選擇以武力興國,第一個攻打的對象便是陳國以南的暗夷。
暗夷與中原不同,沒有王族的統治,只有一個負責祭祀的大巫師,在節慶日統領全族。平日里各個寨子自主營生,各自為政,因此,暗夷沒有統一的軍隊,沒有將領、也沒有士兵。陳國大軍到來的時候,習慣了安寧日子的暗夷族人完全沒有防備,措手不及之下,只能赤手空拳地與陳國的刀鋒鐵騎相搏。結果可想而知,暗夷不但慘敗,其中反抗激烈的兩個寨子,清水寨和靈邊寨,被陳/軍夷為平地,寨中諸人無論男女老幼,皆充為賤奴。從此,暗夷的三十六個山寨便只剩下了三十四個。
蒙卞腳步放緩,微側過頭來,答道:“我是蒙卞寨的,寨里只有我和圓圓,我是大寨主,它是二寨主。”
阿璃知道他在說笑,卻也不再追問,似真似假地說:“干脆我也加入你們蒙卞寨好了,還可以混個三寨主當當。”
“哈!可你原本是哪個寨的?”
阿璃沉默了一霎,輕聲說:“石海寨。”
蒙卞口中“嘖嘖”兩聲,“山茶花開得最美的寨子。”
阿璃“嗯”了聲,沒有再說話。
暗夷人多住竹樓,而蒙卞住的地方,是一處山坳里的草廬,主屋外面有一個用竹欄桿圍出來的小院子,地上曬著些草藥。圓圓第一個躍進院子里,竄到屋門前,興奮地吱吱叫著。
兩人將延羲抬進屋,放到榻上。
蒙卞走到屋子角落里的一個竹架子前,在一堆瓦罐瓷瓶里亂翻了一通,找出一個石盒子。他打開石盒,從里面捻出一條拇指粗、通體血紅的蟲子。蹲在一旁的圓圓見狀,忙伸出爪子蒙住眼睛,倒退了幾步,踉蹌蹌跳出了屋子。
蒙卞坐到榻邊,解開延羲的上衣,然后把手中的蟲子放到他的胸口上。紅蟲猛烈而快速地蠕動了幾下,接著又慢慢平靜下來。阿璃把頭湊到近前才看清楚,原來蟲子正在從延羲心口處吮吸著鮮血,身軀也逐漸隨著吸入的血而脹大起來。
阿璃以前也見過以水蛭來破瘀血的療法,可眼下延羲本已失血過多,理應補血才是,于是忙轉頭問蒙卞:“他已經失了那么多血,你怎么還讓蟲子吸他血?”
蒙卞捋了把半白的胡須,“我需要取他的心頭血來配藥。人的心頭血藏在心間,只有這種嗜血蟲才能吸得出來。”
阿璃知道巫醫治病的方法古怪,便不再多問。
過了一會兒,爬在延羲胸前的嗜血蟲猛然變得僵直,一動不動。
蒙卞見狀面露驚異之色,捻起發僵的蟲子,舉到眼前仔細看了一番,嘴里嘀咕著:“奇怪,奇怪…”
阿璃急問:“怎么了?”
蒙卞閉著眼、仰著頭,像是在思索著什么。半晌,一雙眼睛陡然睜開,直直盯著阿璃,“他到底是什么人?”
阿璃被問得一懵,“…他是,陳國人。”
蒙卞擺著手,“我不是問他是哪國人!我問他是什么樣的人?”語畢,又自覺說得不夠精確,抓了抓頭,補充道:“他姓什么?”
阿璃有些遲疑,猶豫了下,終究還是忌憚巫醫的本事,決定據實以告:“他姓風,是陳國扶風侯的二公子。”
蒙卞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果然,果然!”
“什么果然?”
阿璃心想,這個蒙卞,頭發胡子都花白了,說話卻總喜歡用重疊詞,一會兒“錯了錯了”,一會兒“果然果然”,連養的猴子都叫圓圓,若是自己管墨翎叫墨墨,多半要被它啄得半死。
蒙卞倒未曾留意阿璃的表情,看著躺在榻上、臉色蒼白的延羲,似是自言自語地說:“陳國風氏是伏羲和女媧的后人,也是當今世上少數擁有神族血統的家族。他的心頭血里蘊有令嗜血蟲無法承負的神力,讓這蟲子發僵而斃。”
阿璃從八歲起就跟隨于扶風侯風伯欽左右,對風氏血中的神力并不陌生。眼下,她最關心的是如何救醒風延羲,“若你取不出他的心頭血,就無法配藥了嗎?”
蒙卞“嗯”了兩聲,望著手掌上的嗜血蟲尸體發呆。
阿璃頹然坐下。
看來,延羲此番怕是兇多吉少。世子的解藥或許還可另請名醫來配制,可這二公子終究因為被自己所傷而死,該要如何向侯爺請罪?
低頭沉思了一陣,阿璃斷然站起身來,對蒙卞行了個禮,“此次承蒙巫醫大哥出手相助,既然此處無法醫治,我必須盡快送他回扶風侯府。”或許,以女媧神石的靈力,尚有希望救活延羲……
蒙卞搖頭擺手,“不行,不行!他如今氣息微弱,看樣子不能撐過今夜。此處距離陳國都城數千里,只怕你們尚未出暗夷,人就已經氣絕了。”
這時,從屋外刮進來一陣強風,卷起地上的塵土,院里曬著的干草藥漫天飛舞,隱約還能聽見小猴圓圓帶著咳嗽的吱吱叫聲。
阿璃抱歉地看了眼蒙卞,“墨翎來了。”
墨翎扇動著一雙大翅膀,目光凌厲、傲氣十足地瞄了眼圓圓,嚇得小金猴嗖一下竄進屋里、跳到阿璃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