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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翎一路滑翔,飛入山谷間的一處林間。露宿野外,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水源,所以墨翎養成了一個很好的習慣:每次落腳的地方都在近水之處。它的眼力勝過普通禽鳥,尚在千尺層云之間,就能找出隱于密林中的湖泊溪流。
墨翎扇動翅膀,緩緩落于一汪清潭旁的草地上。
阿璃抱著延羲下了雕背,把他放在地上,伸手解開了他的上衣。
觸目之下,阿璃不禁倒吸了口涼氣。風延羲修長白皙的身軀上布滿著傷痕,大部分都是陳年舊傷,只有左邊肩頭上的箭傷是不久前留下的,阿璃認出,那是自己在東越國劫走青遙時,發銀□□射的。
阿璃把延羲的衣物翻了一遍,卻沒能找出什么傷藥來。再翻過他的身子,借著初升的朝陽之光仔細察看了一番傷口。裂口依舊在滲著血,她掬來潭水,將傷口清洗干凈,用手盡量合攏住筋骨斷裂的地方,然后從裙子上撕下布條緊緊包扎住。
一番手忙腳亂之后,阿璃頹然地坐到草地上,瞅著仰面而臥、氣息微弱的延羲,自嘲地說:“我千方百計地傷了你,現在又得千方百計地救你,早知如此,我那一刀就刺得淺些。”想了想,又搖了搖頭,“不行,要不是我重傷了你,恐怕現在躺在地上的人就是我,而且,你是肯定不會救我的。”
墨翎在一旁瞇著眼睛,曬著太陽,一副事不關己的悠閑模樣。阿璃沖它打了個響指,“墨翎,你去捉幾只兔子來!”
墨翎能聽懂的人話有限,但“兔子”絕對是它最喜歡的一個。它抖了抖羽毛,展翅而去。
阿璃張開雙臂,也仰面躺在草地上,整個人,和身旁的延羲一樣,都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之中。
從昨天傍晚起,就一直在生死相搏,好不容易有一刻寧靜,阿璃只覺得眼皮忽然重如千斤,怎么也睜不開來,昏昏睡去。
過了不知多久時間,她感覺有毛絨絨的東西在蹭著自己的臉,酥□□癢的。
“墨翎……別鬧……”她一面拿手拂著臉,一面竭力強迫自己睜開眼。
躍入眼簾的,卻不是黑黑的墨翎,而是一只渾身金毛的小猴子,正用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大量著自己。
阿璃嘴角一彎,朝小猴伸出手,“過來姐姐這里。”
小猴抓了抓腦袋,眼珠子轉了幾圈,像是在猶豫。
阿璃撲哧一聲笑了,“剛才你不是在摸我的臉嗎?現在怎么又怕了?過來,姐姐不會傷害你。”
小猴撓了撓耳朵,靦腆地朝阿璃移動了幾寸,伸出爪子去握阿璃的手指。
“啪!啪!”幾聲,幾團灰白色的物件猛地摔落在阿璃身邊,驚得小猴一聲尖叫,竄到一旁的草叢里躲了起來。墨翎撲著一對大翅膀,神態傲兀地從天而降,把水潭面上扇出圈圈波紋來。它落到小猴藏身的草叢邊,伸著腦袋叫了幾聲,把里面的小家伙嚇得簌簌直抖。
“墨翎!不許傷害它!”阿璃出聲制止墨翎,一面揀起墨翎扔下的兔子,摸了摸,尚有體溫。
她抽出匕首,迅速割開了兔子的頸部,溫熱的鮮血立刻涌了出來。阿璃扶起延羲,扳開他的嘴,讓兔血流進他的嘴里。
延羲此刻已經失去了意識,阿璃用盡辦法,只勉強灌他喝了幾口。手里這只的兔血漸冷,阿璃把兔子拋給墨翎,又伸手另抓了只來,照前法割開喉嚨,把血灌給延羲。
“錯了!錯了!”身后突然傳來人聲。
正專心埋頭享用著兔肉的墨翎被驚了一跳,阿璃抄起匕首,警惕地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身穿粗布短衣的男子從一旁的樹林里走了出來,他看上去大約四十來歲,一頭黑白相間的亂發,如蓬草般披散著,下巴上的胡須也是半黑半白,眼睛大而有神,黝黑的面色,嘴角邊兩道深深的法令紋。
一直躲在草叢里的小猴聞聲探出頭來,待看清來人,歡喜地叫了聲,不再顧忌一旁的墨翎,連跑帶躍地奔向男子,幾個靈活的撲騰,便坐到了他的肩頭。
男子敲了一下小猴的腦袋,“你這猢猻!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出門不要亂跑!”
小猴用爪子捂著雙眼,一面“啊,啊”叫了幾聲,像是在說:別教訓我了!
男子剛才叫“錯了”時,用的是中原話,而現在跟小猴說話,卻用的是暗夷族的語言。
阿璃思忖片刻,放下匕首,雙手疊交胸前,用暗夷的方式朝男子行了個禮,“原來大哥是它的主人。”
男子上下打量著阿璃,只見她頭發凌亂,發髻中插著支金絲白玉簪,白色的衣裙染得血跡斑斑,尤其是胸前處,幾乎被鮮血浸透。
剛才他一路追尋小猴,找到此處時,恰好看見墨翎從天而降,萬分驚奇,于是躲在樹后暗中觀察了一陣。他聽見阿璃用中原話呵斥墨翎,又看她的衣著發飾皆是中原式樣,以為她是中原人,誰知阿璃不但用暗夷族的方式行禮,一口暗夷話說得也很地道。
男子還了個禮,指了指肩上的小猴,“它叫圓圓,”又指了指自己,“我叫蒙卞,你呢?”
“我叫阿璃。”阿璃手指朝下虛戳了下,“他叫延羲,”扭頭朝墨翎笑了笑,“那個黑家伙叫墨翎。”
蒙卞走過來,盤腿坐到延羲身邊,在他手腕和胸前摸了幾把,又捧起臉看了看,口中嘖嘖幾聲,“可惜,可惜,這么俊俏的小伙子,可惜,可惜……”
阿璃跪坐下來,望著蒙卞,“你懂醫術?剛才你說‘錯了’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