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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木葉先打破沉默,向郭曖行了一禮:“女兒知道了,這便去前堂替妹妹守靈,父親請節哀。”
木葉的表現遠遠比郭曖想的要淡定,她沒有哭鬧,也沒有爭辯自己并不是念云的事實,甚至讓他覺得親自來宣布這個消息顯得有些多余。
郭曖親自候這兩兄妹換了縞素衣裳,陪他們去靈堂。
這是從未有過的禮遇,木葉想,也許就是這一刻,她已經開始了郭念云的人生。
靈堂的兩扇厚重的木門緩緩打開,木葉款款走進那個地獄一般凝重的地方,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她身上圣潔的素衣,長發只松松地將一部分挽起一個簡單的髻,其余飄散在腦后肩頭,面容蒼白憔悴,都使她看起來像剛剛從棺槨中爬出來的一樣。
仿佛就在那個瞬間,天昏地暗,飛沙走石,狂風卷著落葉,蓄勢待發。
木葉走到靈堂正中央,恭恭敬敬地向叔伯們和父母一一行禮。她的右手手指輕輕撫過左手腕上的血管,摸著自己的脈搏,感受著它們在指腹上突突跳動。
如果她是一個貞烈的女子,她此時是不是應該拿一把裁嫁衣的鋒利剪刀藏在袖中,抵在這溫熱的血管上,大聲說如果真的要逼她,就立時死在此地?
她跪下來,伏在地上,鄭重地向跪在面前的長輩們行了一個大禮,姿勢一絲不茍,連她自己都覺得,那一刻,她就是那個以禮數到位而著稱的郭念云。
叔伯們似乎都沒有反應過來該如何回應他,只是一陣死一般的肅穆,她在心里對自己苦笑。
她跪下向“木葉”的靈前磕了三個響頭,起身環視眾人:“木葉妹妹福薄,回府不過兩月便遭此厄運,實在是天妒紅顏,往后,只得念云與哥哥們服侍父親、母親了!還要煩勞諸位叔伯,替妹妹把舒王府的聘禮送還。”
本來這話不該她這般說,可是她十分明白,她這個當事人是最不應該破壞計劃的,所有人都在等她一個肯定的答復。
這也是她給自己的命運下的判決書。
窗外一道閃電赫然劃破天際,一瞬間照得天地如同白晝,二十四支香燭同時搖曳起來,顯得更加晦暗。緊接著一個驚雷,暴雨傾盆。
木葉的眼里像是有那么一大串珠子,串珠子的線在那個瞬間忽然被雷聲擊斷,淚珠隨著雨水一起跌落下來,又快又急,不斷地掉在眼前的地面上,很快便是濡濕一片。
仿佛是在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哀哀凄凄地哭起來,為剛剛回到長安不久就夭亡的二姑娘而悲傷,眼淚暈染了挽聯上的墨跡。
掛在最前面的第一幅挽聯,是李淳親筆寫的,挽聯上一筆一劃的,寫著的是她的人生。
木葉一身縞素,跪在自己的靈前,將那一張一張的紙錢丟到火盆里去,聽著所有的人哭訴對她的哀悼。她幾乎有一種錯覺,覺得躺在新制的梓木棺中的人就是她自己。
在這個時候,她才發現原來還有這么多人記著她在這個家里的點點滴滴。
從此,她就不再是她,她的夫君也不是誼了。念云帶著她的人生走了,從此她要活在念云的人生里,她是郭念云,是即將過門的廣陵郡夫人。
她不知道這慟哭的人中有多少眼淚是真的,但她的悲傷應該是最深重的,因為死去的人就是她自己。
她從袖子里摸出一根通體瑩白的羊脂玉簪子,鳳尾斜飛,上有一縷碧綠的翡翠紋。
這是誼送她的簪子,只可惜,她無法再佩戴了。
她拉過郭鏦,無比眷戀地用手指再摩挲一下玉簪的花紋,遞到郭鏦的手里:“替我還給誼,告訴他,從今往后,我就是郭念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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