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孫達生生受了一鞭子,背脊上火辣辣痛成一片,躬身應答的姿勢卻不敢有絲毫改變,聽侯永貴問話,他將頭壓得更低,就著這樣一個別扭樣子,低眉順眼地應了一句:“千總問話,卑職自然是聽見的,只是千總的問題太深,卻不容易答。”
“哈哈,諒你們輕易也回答不上。”侯永貴哼笑兩聲,懶洋洋地看他一眼,偌大的太陽底下孫達一頭一臉的汗,臉色漲得通紅,汗水沿著臉頰往下滑,聚攏在下巴一滴滴砸在地上,卑微小心得到了極處。侯永貴看他身體都在打晃了,方慢條斯理地說了一句:“好了,你也不要作這些樣子,好生打仗才是正理!”說完這句再不看對方,孫達低低應了個是字,緩緩直起腰,只覺得周身筋骨上下,這么一會子功夫已然酸脹發麻,連骨頭縫子里都在作癢。
“這白撒所萬歷年里頭就筑有衛城,到了天啟年,雖說破敗不少,但仍舊堪用。后來蠻子占了此地,據說又專門修繕一回。”侯永貴脾性上頭刁鉆,但說到打仗上頭,還有幾下散手,如今侃侃而談,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別說咱們兩個營頭,就拿五千人來,都不一定能攻下來!”
“白撒所建在道路要害咽喉位置。”趁半路休息,李永仲吩咐親兵拿地圖出來,親自同隊官們講解道:“出發之前,千戶專程將白撒所附近地理人物同本官講解一番,再有,”他笑笑,“說來也巧,本官未投軍之前,家中行鹽,正好來過此地。”
軍官們都是精神一振。這批軍將大部分都是自遼東起便跟隨陳顯達,雖來了sc好些年,但熟悉的不過是川東一帶形勝,對遍地大山的gz尤感陌生。他們趕緊打起精神,就怕少聽一星半點,漏了些甚么細枝末節,到時候出了紕漏,將性命搭了進去。
“因修建之處便考慮屯兵之用,因此白撒所皆是gz一地常見馬條青石所建,少用木料,此地臨近赤水河,并不缺水,縱在山頭上,也打有幾口井,皆是甜水深井。因此白撒所一地,只要守軍防衛有力,糧食器械足夠,堅守個幾個月并不是難事。天啟年里頭那回兩下丟給蠻子,不過因為衛所軍怯懦老弱無用,青壯早就逃散得差不多,遇上如狼似虎的蠻子,怎么能有取勝的機會?但哪怕如此,到底也守了幾天,蠻子在此地碰了個不大不小的釘子。”李永仲一口氣說完,著實口干舌燥,從親兵手里接過葫蘆咕嘟咕嘟喝了一氣,這才算稍解焦渴。
“千總說的這些,我倒是有印象。據說是當年一個小小百戶,很有些膽色血性,帶著一百多個老弱病殘,生生將蠻子在此拖了三日,雖說后頭不幸,但說起來,人人都要敬他是個好漢子。”鄭國才感嘆道:“黔省一地,官軍戰力不大好,官民人等性情卻剛烈。”
便是周謙這等向來說話上頭沒有把門的,也端正了面色極認真地說了一句道:“自奢安亂起,黔省一地死傷何止數十萬!俺平日是不讀書的,但也聽過唐代張巡的睢陽之戰,但今日說起,都道當年貴陽,慘烈之處,不下睢陽!”
氣氛沉重起來,馮寶群咳嗽一聲,低低開口提醒:“現下咱們多想無益,還是想想白撒所到底要怎么打吧!剛聽千總說完,我老馮我也想起,有個同袍幾年之前來過一次,回來之后有回喝酒還談起過,說連屋頂都是青石薄板!這可怎么了得?竟是連火攻都不成了!”
而另一邊,翔字營里頭,一干軍官正縮著脖子聽坐在上首的千總訓話,人人都是恨不得將自家縮到地里去的德性。
“火攻?”侯永貴從鼻子里噴出一股氣息,呵呵冷笑一聲,斜著眼睛看提議的軍官,陰陽怪氣地開口道:“本官拿你那身肥膘熬油火攻如何!?豬腦子!gz一地不少軍寨都是麻石條壘的,你拿甚么去燒?得多大一場火才能將石頭都燒透了?!糊涂!先前還說,白撒所里頭三四口水井,人家根本不怕你放火!那山上風大,若運道不好,一陣風反卷回來,就該輪著自己被燒得鬼哭狼嚎!”
說到之類,侯永貴面色也凝重幾分。他受侯良柱看重,一方面是因著族侄身份和相貌相似這點子運氣,另一方面卻是他打仗上頭,實打實的有幾分才能!雖然談不上甚么名將之資,但和尋常人相比卻還是強出許多。他同營里軍官說了這半天,雖說沒得到一個能用的點子,但到底自己心里有了幾分成算,倒也不算浪費時間。
李永仲同軍官們商議半天,雖說大家都覺得此事難辦,但他自己倒是還樂觀些。基于如今對明末西南各類武裝團體戰斗力的深刻了解,李永仲并不認為白撒所的守軍真的能抵擋得住明軍的進攻。尤其守軍大多由幾乎沒有經過訓練的農民組成時。雖然官軍的訓練也并沒有高到哪里去,但好歹勉強能算有組織。
不過他說在嘴上的,仍舊是那一套四平八穩。
“軍門這回命令咱們兩個營來白撒所,更多的是希望咱們能摸清白撒所此地虛實,到底有沒有那一股所謂的白蓮教。”李永仲思襯片刻,字斟句酌地開口道:“要說軍門指著咱們兩個營就能拿下白撒所,這倒不至于,也太白日做夢了些。”
他搖搖頭,決定暫時先將此事放到一邊——以現在顯字營和翔字營的關系,做出甚么計劃都是無用。索性讓軍官們回去好生帶兵,他自己騎著那匹從李家帶來的滇馬走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來,扭頭朝跟在身后幾步的劉小七看去,哨官會意,趕緊跟了上來。
“說到偵察一事……”李永仲問了一句:“關老二現下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