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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仲肅容道:“正因軍務要緊,這事情才不能輕輕放過!眼看著就要同賊子交手,我這營里卻平白折了一什的兵力!顯字營哪怕滿員才多少兵丁?這受傷的人,都是老兵!我也罵他們,身為武人,居然沒有隨身攜帶軍械,這是他們不對的地方!待他們傷好了,也要重重責罰!”他話中殺機濃烈:“但這件事,哪怕鬧到軍門面前本官也是不退半步!打人者不賠禮道歉,賠上湯藥費,我李永仲也不憚做一回混人!”
侯永貴原以為自己給了臺階,李永仲一定會就此服軟見好就好,沒想到此人卻當真是個榆木腦袋!他氣得眼前發(fā)黑,腦袋發(fā)昏,惡狠狠地盯著那張格外斯文完全不像武人面孔的臉,恨不得將他綁了丟到外頭去,眼不見心不煩!勉強平復呼吸,侯永貴目光陰冷,向著李永仲問道:“李隊官,你當真執(zhí)意如此?不如聽兄弟一句,咱們做軍將的,很不必為了這些事體失了身份體面!”
“于侯隊官,的確有傷體面,于本官這里,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既為我營里的兵竟然被人如豬狗一般痛打!也為他們竟然如此不爭氣!侯隊官美意,小弟心領了,但今日此事無法善了!侯隊官若不交人,本官的確無可奈何,但也叫他們從此小心了!山高林密,路上發(fā)生甚么都不稀奇!”李永仲呵呵一笑,殊無本分笑意,死盯侯永貴一眼,看得他渾身寒毛豎起方才回頭大喝一聲,“收隊回營!明日早起趕路!”
在壓抑的氣氛當中,顯字營的兵士在軍官的指揮下迅速以隊為單位集合,然后沉默著一隊隊按次序回到營地。翔字營的兵士很有幾分手足無措,那十來個先前滿臉囂張狂妄的兵士現下雖還死撐著,卻悄悄安靜下來,恨不得就此將自己掩在人群里頭。侯永貴看著顯字營的人迅速安靜離開,沒人再朝這邊看一眼,心下滋味難明,卻莫名升騰起一股怒火,他猛地開口怒喝道:“那惹事的人呢!?”
心腹軍將趕忙湊上前在他耳邊低語:“千總,屬下方才查明了,是您的護衛(wèi)親兵——陳武那些人干的。”
“陳武?!”侯永貴霍然扭頭,盯著對方的臉目光恨不得在他臉上燒出洞來!他勉強壓低聲音,氣急敗壞地問:“你沒差錯!?果真是陳武!?”
“屬下敢用腦袋擔保!果真是陳武!先前那會兒他們嘻嘻哈哈地從溪水那邊回來就大肆吹噓,說顯字營如何如何,有人問起,陳武就嚷嚷說顯字營里都是些窩囊廢,如何如何的不禁打!當時您不在這邊,沒聽見!也就不知道了!”
做夢也沒想到居然是自己護衛(wèi)親兵做下的事,饒是侯永貴膽大包天,此刻也不禁覺得頭皮一陣發(fā)麻!他只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一旦這個消息傳到顯字營耳朵里去,說不得對方就要覺得這是他在背后指使!不然如何能解釋主將的親兵莫名其妙地動手,將友軍一什人打得個半死!?此事計較起來,就是鬧到侯良柱面前去,他也得結結實實地吃一頓排頭掛落!
“那幾個混賬呢!?”侯永貴的睡意現在飛到九天云外,只覺得手里一陣發(fā)癢,必得好好抽些鞭子才能發(fā)散這股惱恨!心腹渾身抖了一下,叫他滿臉惡狠狠的神色嚇了一跳,腿軟得險些就跌坐地上!聽侯永貴發(fā)問,他心底一顫,嘴唇囁嚅著動了幾下,到底小聲開口:“方才見陳武幾個躲進帳篷里去了……”
侯永貴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地吩咐道:“叫他們給老子躲好了!那李永仲不是個好相與的!若是撞在他手里頭,就是本官也莫奈何!”說到這里,到底沒有忍住,惡狠狠地道:“告訴他們,若再出甚么差錯,不用別人,本官我自己就扒了他們的皮!”
顯字營大張旗鼓地過去,最后卻未能達成所愿,雖然如此,兵士們卻不遺憾,不少人都在說:“有這么個上官為他們出頭!胡老大他們到底不虧!”也有人羨慕丁隊道:“往日里就曉得千總待丁隊的人實在好,卻不知竟然好成這般!可惜俺不在丁隊!”還有人就悄悄打聽:“丁隊還要人么?俺有好武藝,也肯死戰(zhàn),就是不知千總現下還要不要人?”
為防兵士不穩(wěn),軍官們到處走動原是預備彈壓,卻不防將這些話聽了一耳朵。當下就有好幾個隊官沒忍住黑了一張臉。但哪怕是最為冷淡的幾個人,這次說起來感受也復雜得很。他們畢竟是見過世面的軍官,兵士們覺得李永仲今晚此舉痛快,軍官卻曉得他擔待了多大風險!就像侯永貴所說,入夜之后軍營嚴禁私自走動喧鬧,違者處斬!別看此事顯字營全營有份,但法不責眾,最后擔責的多半是主官!
“千總,這樣的莽撞事萬不可再來。”周謙又是感激,又是慚愧。此時李永仲正在他隊里看望那幾個受傷的人,他忍不住開口勸道:“今晚的事我周謙記在心里,日后千總有何吩咐只管說,周謙我要是答應得慢了半分,褲襠里頭就沒生卵子!但這樣的事畢竟犯軍法忌諱,千總心里頭有兄弟,咱們自己知道就行了!”
在幾人床鋪間走了一遭,李永仲問過傷情,正要離開,聽周謙如此說,他愣了愣,轉過身看著對方笑了笑,坦然道:“于軍中事,我懂得并不太多,但傷人者刑,殺人者死,這是大明律里頭的法度!軍中規(guī)矩再大,也大不過大明律!我不過也是依法行事罷了。其他的多說無益,只看日后罷!”(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