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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再不看他,扭頭同兵士交代幾句,重重踏步,頭也不回地走了。
曹金亮正在和李永仲商量事情,偶爾抬頭,看見劉小七眉頭緊蹙,仿佛有什么難以忍受的事情發生了一般,臉色極差。他皺了皺眉,揚聲喊了一句:“劉小七,你這是走得望天路?我和你家隊官這么兩個大活人,你都沒看見?連招呼都不打?”
劉小七這才回頭,看見隊官同副官兩個人四只眼睛盯著他看,腦子里頭亂七八糟的念頭頓時拋在腦后,行了個禮之后紅漲面皮支支吾吾地解釋:“卑職……卑職方才想事情,想得太深,沒看見隊官同副官,請上官們見諒!”
李永仲笑了笑,抬手讓劉小七站好,溫和地同他說話:“你曹副官性子愛戲謔,他是擔心你,小七你這臉色實在難得。怎么,遇上難事了?”
“關老二太難纏。”劉小七直言不諱地抱怨道:“隊官,咱們留他做甚么?我便不信了,甚么事就他一個曉得?這不是辦事的道理啊!除他之外,三木之下甚么得不到?留他下來,卻是個禍害!”
李永仲和曹金亮驚訝地對視一眼,曹金亮一巴掌拍在劉小七肩上,樂得咧嘴一笑道:“好小子!原本以為你這小子素來心軟,他又是你的舊識,我和隊官都以為你要為他求情,沒成想著到底是歷練出來了啊!很好!不愧是隊官看中的人!”他順便小拍了一記李永仲的馬屁。
年輕的丁隊隊官失笑道:“金亮你這夸起人來,當真讓人承受不住!”說笑一句,他轉向劉小七,臉上已無甚表情,只慢條斯理地開口道:“關老二此人看似奸猾,實際卻是個蠢的,他越以為有恃無恐,越是張狂,之后被收拾起來,就越是無法承受。登高而跌重,他恐怕是不曉得這個道理的。無妨,且讓他得意幾天,左右回到營里,原本就是要將關老二送到軍門那里。他這么一個燙手的山芋,我卻不想碰。”
“其實他所說將軍,我猜想多半是去年李永伯勾結的土匪。只是不曉得那邊到底是甚么路數,還將軍……當時問劉三奎,他也推說不甚明了……”李永仲若有所思道:“現在看來,當時他的講話,全然是鬼扯連篇了。”
“恐怕不是甚么尋常的山匪。”曹金亮亦是贊同李永仲的這個看法,他自鼻腔里頭哼出一聲道:“甚么匪徒還會同蠻子相勾結?更別提一處在貴州,一處在川東!這中間隔了好幾百里路,若無人牽線,安邦彥是認得哪個?那關老二又怎么認得蠻子的家門朝哪兒開!?”
他們三個人邊走邊說,周遭的兵士自覺退開,給他們留下一個說話的地方。李永仲取下腰帶上的葫蘆喝了一口,喘了口氣,帶著幾分捉摸不定的笑意悠然說道:“眼下大戰在即,據說奢安二賊以十萬大軍氣勢洶洶向著赤水撲來,咱們一路,還有許軍門一路兩路相加,亦是七八萬兵馬,雙方十多萬人馬,這是西南難得的大戰!若是侯軍門知曉有人想要在此時作梗,你們猜,他會不會要剝了那人的皮?”
與來時相比,明軍歸途時腳程極快,到了入夜時分將要扎營時,快要走到驛路上。吃過充作晚飯的干糧,睡前馮寶群來尋了一回李永仲,同他說了說周謙的情況,又話鋒一轉,說到明日的行軍上頭。
“我估摸著,明日晚間咱們就能同大軍匯合了。鄭隊官的意思,是咱們明早先派一隊人先上路回去報信,咱們押著俘虜在后頭慢些走。今日走得快,現下就有幾個蠻子起不來了。雖說死了咱砍頭得了首級,也是軍功,但畢竟不美。”
李永仲點點頭道:“馮隊官這話說得很是。不如明日就讓我隊里出一個什,他們素來腳快,明天大早出發,恐怕中午就能碰見大軍。”
得了李永仲的準話,馮寶群和他寒暄兩句,就要離開的當頭,沉吟片刻,終究沒有忍住,還是開口問了一句:“那關老二……李隊官打算如何處置?”
“關老二?”李永仲不動聲色道,“既然是要緊的軍情,咱們怎么敢私自處置?定然是要帶回到軍門跟前,由軍門處置了。畢竟聽他的口氣,很有些要緊的事情,卻又咬死了不開口,咱們急著趕路,除了看得緊點,其余也不能做甚么,為難得很。”
馮寶群嘿嘿一笑,自以為知道了李永仲在為難甚么,他壓低聲音朝著李永仲附耳過去道:“這軍情都是上頭要擔心的事情,咱們不過是底下賣命的軍漢,李隊官也太實誠了些。這人心思歹毒,若是帶到軍門面前,嚷嚷出些別的事來,到時候不是多的麻煩?不如現在就將他好生料理了,這多一事,畢竟不如少一事。”
李永仲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笑了笑,就將話題扯開了。馮寶群卻以為他將自己的建議聽進心里去了,當下識趣地告辭離開。李永仲注視著馮寶群的身影漸漸消失,心下莫名一嘆,一個基層軍官,只為了在同僚面前做個好人樣子,就不顧軍情線索,當真是糊涂!
“有功名心的,要提防朝自己人背后下手,沒有功名心的,又多半是個糊涂蛋!不愧是世道傾覆的明末!這能遇上幾個正常人,當真都是奢求!”(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