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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話很有幾分嗆人,但確實是實打實的明白話,三個隊官都臉色肅然地點了點頭。的確如此,若是單指望丁隊,那幾隊人都不用想著活著離開了。鄭國才率先開口:“本就是這個道理?!彼彩欠e年的老軍伍,眼光更是毒辣:“方才那些蠻子,我看絕不普通,倒是很有幾分土司狼兵的風采!況且他們又多著咱們這許多的人,那領頭的但凡有幾分見識,只怕之后就要使車輪戰來了!”
幾個人心里都是一緊,不由自主地朝李永仲望去,這個年紀最小,資歷最淺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已經成為眾人心中的依靠。李永仲見三個隊官嘴上不說,視線里頭卻都有著幾分可憐巴巴的味道,心頭一動,卻依舊面色淡然,只說:“車輪戰也不是人多就能使得好的!不過就是沒這么累罷了,只要咱們比蠻子更能堅持,蠻子自己倒要被拖垮!”
兩邊都是信心滿滿,而天亮之前最后的黑暗也慢慢消退。東方泛起魚肚白,萬丈霞光燒透了翻滾的層云,頭頂的蒼穹從厚重的深黛逐漸轉為清淺明澈的湛藍??諝庵械臐駶櫇u漸消失,陽光一點一點加溫,從最開始的溫暖變為熱燙,中間并沒用多長的時間。
早在天色透亮時,明軍便將篝火一一熄滅,又緊急趕制了幾個拒馬擺出來。又將石頭壘起來當做遮掩,總之除了傷兵,人人俱都忙碌。馮寶群的庚隊和鄭國才的乙隊在之前的夜襲當中幾乎沒受什么損失,現在就調派上來。鄭國才尤其仔細,一遍一遍地反復命令下來:“若再有亂陣亂軍者,須防備著我這刀不認人!”他咬著后槽牙同部下一字一句地道:“你們不嫌丟人,我卻還想要著這張臉!”
因先前一戰出了大力,又損失不小,丁隊和丙隊都被撤了下來充作預備隊之用。周謙原本還要逞強上陣,卻被幾個隊官按住,馮寶群苦口婆心地勸他道:“你上回就傷得不輕!這才多久?如今又傷了一回!不要仗著年輕便不當一回事!現在還有咱們幾個,還用不上你,你便好生歇一歇,看兄弟們殺敵便是!”
李永仲也勸他說:“周隊官勇則勇矣,卻實在是太拼!這些不過是些蠻子,難道要咱們折個兄弟在這里?別說周隊官,就是我隊里的兩個哨官我也不打算再叫上陣,我辛苦養兵,難道要賠在這個地方?”
劉小七同陳明江俱都傻眼,他們以為先前李永仲說的那話不過就是客氣,一會兒還是要丁隊頂上,誰曉得他居然打定主意,不到必要,丁隊最多用火銃支援,卻絕不輕易白刃交戰。劉小七心里糊涂,卻不敢去煩隊官,只好偷偷問在邊上躲懶的曹金亮:“咱們不是一直說只有敢打敢沖才是好兵么?怎地現在卻不上了?”
曹金亮拿眼角斜了他一眼,恨鐵不成鋼地哼了一聲道:“傻蛋!敢沖敢打,那是強兵,但事事都要強爭個出頭,那就是蠢!現在又不是只有咱們一個隊,事情都讓咱們做了,其他三個隊干甚么?專門給咱們割頭來著的?這是友軍,又不是大爺!咱們既然能做的,他們怎么就不能做了?咱們能死得人,他們就死不得人?”
叫副官狠批了一頓,劉小七灰頭土臉地回來,同陳明江說了一通,陳明江聽完不無同情地看他,伸手拍拍劉小七肩膀,輕聲道:“小七兄弟于軍中事還不甚熟,曹副隊說得不錯,咱們雖然得爭先,卻不能事事爭先,總要給人家緩留一線。再說咱們丁隊現在人并不太多,兄弟們廝殺一陣也累得不清,那兩隊現在正好上陣,也能讓兒郎們緩一緩?!?
兩個哨官的議論李永仲當然不知道。他現在站在一個麻袋草草壘就的土臺上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山腳的蠻子亂糟糟地排出一個陣勢,勉強理出個隊形,然后在幾個頭上包帕插著羽翎仿佛頭目的人呵斥下小心翼翼地向著明軍營地緩步上來。
丙隊和庚隊騷動起來。因為攜帶不便,這次他們并沒有帶能夠遮蓋全身的步兵長牌出來,只有刀盾手的小圓盾可用,庚丙兩隊干脆放棄盾牌,直接讓長槍手站在最前,又將刀盾手安排埋伏在兩側,希望能趁蠻子疏于防備的機會給他們一個深刻的教訓。
鄭國才又找到李永仲,鄭重其事地拜托丁隊一會兒用火銃支援。他對丁隊的火銃印象極其深刻,如果不是因為自覺和李永仲無甚交情,他就要從丁隊討來一把火銃好生研究看看!這位明軍隊官對火銃的信心,竟然比丁隊的兵士還要足。
諸般安排停當,明軍最后能做的不過是等著蠻子來攻。而出發之時還能勉強保持隊列的土兵在三十步之后就已經亂得不成樣子。帶隊的頭目也懶得調整,直接回身用土話罵了一句甚么,土兵們便刀槍齊出,向著明軍的營地狂奔而來!
弓手們在明軍陣前五十步便已經停步下來排成兩隊,彎弓搭箭,紛紛仰起,拉成滿月之狀,然后在頭目一聲命令之下,“錚”地一聲,弓弦發出“嗡”的輕響,數十支箭鏃在半空中畫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就朝著明軍的營地疾射而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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