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全是廢物!明明就差那么一口氣就能突進去,結果呢?!之前一個個的在阿蚱怯元帥面前夸口說是無比的勇士,依我看,全是無比的窩囊!明狗只有咱們一半的人,咱們有心打無心,居然還叫人家殺退了下來!”關老二頭上綻起一朵老大的青筋,點著站在面前的十幾個頭目打扮的彝人破口大罵:“阿蚯麻,你不是夸下海口,要去明狗的首級獻給梁王么?首級在哪里?還有吐哈頭目,你之前不是眼睛長在頭頂上頭么?怎地這會兒不吭聲了?”
要換成不久之前被一個關老二如此責罵,這些驕橫的夷人多半會給他一個好看,但方才他們夜襲不成,以二倍明軍有余的兵力竟然拿不下一個臨時營地,別說關老二,就是他們自己也很難接受。尤其吐哈,他是阿蚱怯手下有數的勇士,算起來還是他的族侄,平日里驕橫無比,但就在剛才,如果不是他的奴隸忠勇,將他從明軍的長槍底下搶了出來,他現下多半橫尸在那半山的營地之前。
罵了半晌,關老二也說得累了,他在一塊青石上一屁股坐下,又板著臉叫眾人坐下,沒好氣地扭頭啐了口唾沫在地下,然后冷冰冰地開口道:“先前咱們就說了,要襲擾明軍一路,叫他們吃不好,睡不好,沒到赤水就撐不下去,到時候梁王大軍和我家將軍合兵一處,這川貴兩省,就在咱們掌中!但看看現在,這么半營的明狗都拿不下來,諸位頭目,日后到了元帥和梁王面前,怕是不好說話罷?”
此話一出,頭目們臉色都不甚好。他們的確對這個漢人不甚信服,但今日一戰確實也丟盡顏面。吐哈埋頭在煙筒里吸了一陣,吐出幾個煙圈甕聲甕氣悶悶地開口道:“這回無甚好說,咱輸了,就聽二哥你的便是。”
其他幾個頭目也紛紛開口:“吐哈說得有理!”“二哥你也莫說了,咱們聽你的就是!”“我便不信,咱們比明狗要多出這些人,竟然還能被人家按著打!先前咱們也被明廷征調過,那官軍俱是狗一般的貨色,甚么時候這般能打了?”
他們也藏了一肚子的不服氣,原本還有幾分膽怯,又被激起了好勝心,亂糟糟地議論起來:“不過是明狗有了防備,咱們卻存了輕視罷了!若真是真刀真槍地對上,孩子們好生拼殺,明狗能抵擋多久?!”“說得沒錯!就是咱們心太急!那明狗再能打,有多少人?咱們便是人堆上去,堆也堆死了!”
關老二不耐煩地打斷頭目們的漸漸不可收拾的自吹自擂,喝了一聲:“好了!現在說嘴有什么用!說得花兒開,還是要看手底下的功夫!一會兒就要天亮,咱們趁早收拾了這伙子官軍,也好早點離開阿落密這鬼地方!他們人少咱們人多,一會兒三百人一隊往上打,打不過就退下來,換另一隊上!”他咬牙切齒地發狠:“老子便不信了,上頭就拿幾百號人,咱們便是車輪戰也能累死他們!”
昨晚宿營之前,明軍就發現這半山腰處有個小小的泉眼,趁著這會兒休息的功夫,馮寶群派人先將全軍的葫蘆裝滿水,以供不時之需。方才那不到兩炷香的戰斗當中,幾個隊算下來,竟是他的庚隊損失最小。不過原也難怪,馮寶群的庚隊在營地的正中,被其他三個隊圍在中央,昨晚的夜襲,除了幾個亂跑的倒霉鬼扭傷了腳腕子,又叫軍官劈頭蓋臉地打了一通之外,便再沒有一兵一卒的損失。
丁隊托賴甲胄之利,死的沒幾個,大多都是皮肉傷,但七八個重傷員是傷在了蠻子的竹槍上頭,現在荒郊野嶺缺醫少藥的,能不能挺過去,還得看他們自己周謙的隊里傷亡就不算少,攏共有十七八個人再上不得陣。除此之外,鄭國才隊里也有七八個躺下的。四個隊官湊在一處算了算還能用的兵力,幾個人臉上都是一片凝重。
“咱們這回買賣不虧。”馮寶群咳嗽一聲,慢吞吞地開口道:“兒郎們前頭割了蠻子的首級,光是面目俱完的,就有三十來個,這還不算那些血葫蘆一樣看不清的。回頭報軍功上去,又是好大一筆賞銀。”
“這有甚么?你當還是早些年天啟時候?現下西南夷的腦袋不值錢啦,還是建州韃子的腦袋值錢,一個真韃子的腦袋據說就能換個把總!”周謙笑嘻嘻地湊趣道,他在之前的戰斗力不當心叫個蠻子一刀砍在胳膊上,不過入肉很淺,現在也只是草草包扎一番就算了事。
“別扯遠了。”鄭國才面色不算好看,乙隊在之前的夜襲當中差點炸營,丟盡了他的顏面,如果不是馮寶群見機得快,見勢不好立刻派人過來彈壓,保不定不用蠻子,明軍里頭自己就能亂起來!也因此,沒有參加戰斗的乙隊連軍功的毫毛都撈不著。
李永仲抱著胳膊大馬金刀地坐在馬扎上沉著臉抿著嘴唇不說話。方才丁隊正面硬抗蠻子的進攻,死戰不退,如果不是甲好槍快,估摸一般人都得丟在這里!三個隊官也知道這點,如果說之前還對李永仲的種種決定有那么一點陽奉陰違陰陽怪氣的味道,現在就已經嘗到厲害,老實得緊了。
假如這次能夠戰勝,毫不夸張地說,哪怕回到顯字營,這三個隊的明軍都會堅決地站到丁隊這邊來。一旦顯字營里戰斗力最強的四個隊都和李永仲一個嗓門說話,千戶陳顯達大約也就能安心“乞骸骨”,而只要再給李永仲一段時間,不用太久,他就能帶出一支不弱于丁隊的營頭出來,而以明末越加混亂的軍制來說,一個戰斗力超群的千人營頭已經能夠引來很多垂涎,但操作得當,也能掙脫棋子的束縛,成為棋盤上自行其是的棋手。
三個隊官說了一陣,見李永仲依舊面無表情,不由面面相覷訕訕地看了一回。鄭國才雖有幾分小心眼,但秉性上還算耿直大氣,當下幾步走到李永仲面前,躬身拱手揖了一禮,直身起來誠懇地開口道:“李隊官,這回咱們能逃得一條性命,全賴丁隊兄弟們周全。別的我也不多說了,乙隊這回實在不爭氣,但咱們畢竟不是軟漢,接下來只看乙隊的便是!”
鄭國才說到這份上,李永仲半真半假地嘆了口氣,緩下面色,硬邦邦地開口道:“幾位算算年紀,都是小弟的兄長輩,但咱們既然身在軍中,第一要看的便是實力。諸位也別怨我說話難聽,也別覺得咱們剛才勝了一場就能掉以輕心,光靠丁隊是頂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