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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某種巧合,李永伯同劉三奎忙著商議陰謀之時,李永仲正好也在書房同王煥之與何泰,另有隊正曹金亮議事。他是一天忙到黑的人,每日只睡三個時辰尤嫌太多,只是少年人身體強健,加之習武不輟,雖說因長了個子又瘦了些,看著倒比之前精神更加健旺。
“上次新入的三十五名護衛如今已識字過百,亦懂些加減算數,隊列之時聞鼓前進,聞金后退,一絲不亂,又教了些淺顯槍術,亦會用火銃,只是不夠熟練。”曹金亮把名薄冊子丟在桌上,感嘆一聲道,“足有將近半年,方才練出這點人,銀錢卻費了不知多少,換成營兵,何止這些!”
“我只要自家用得順手便成,又不去做營官,要兵作甚?”李永仲笑著回了他一句,又撿了名冊看,注意到上頭很有幾個勾紅圈的名字,細細一看,叫他找著一個熟人,指了給曹金亮并何泰看,笑道:“你們還記得那個劉小七罷?看來是入了金亮的眼。”
“這個劉小七倒是個好苗子,識字算數都伶俐,一桿槍也練得好。”曹金亮眉眼間露出一絲笑意,不過面上仍舊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我看,能做個伍長。”
“你既看得上,那便是再沒有什么不好的。”李永仲笑說一句,便略過此節不提。他又和王煥之談些井場上的事務,一通話說下來,便是將近晚飯的辰光。李永仲看看天色,笑道:“是我的不是,談起事情就忘了時間,今晚都別走,一起用個便飯。”
三人同李永仲都是熟透的人,倒不用客氣,說笑一陣,廚房便送來晚飯,果然是四菜一湯的便飯,君子食不語地安靜用完,李永仲又招呼三人道:“今年的新茶,難得都在,喝杯茶再走。”
上好的蒙頂茶,用甘冽清泉沖泡,聞香便足以醉人。王煥之是個好茶的,一聞味道,便夸贊一聲:“好茶!”
另兩個倒是好酒比好茶要多,無可無不可地喝了一杯,曹金亮嘆道:“我便沒有這根雅弦,再好的茶水,喝起來也仿佛一個苦汁子的味道。”
何泰放下茶杯,倒是想起另一樁事。略正正臉色,向李永仲說道:“這幾****聽底下人講,伯官兒同他娘舅處往來甚密。悄悄使人探聽,卻又什么都沒有聽到。”
“劉家那位舅爺素來滑不溜秋,”李永仲將茶水啜飲一口,又用茶蓋刮了刮沫子,漫不經心地道:“也有幾分好手段,一個劉家,教他整治得如同鐵桶一般。莫說你,先前我們便要使計放人進去,卻從來不曾帶出什么消息來。”說到此處,他忽地古怪一笑道:“伯官兒能學到劉家舅爺一半手段,現下就該我頭痛了。”
“伯官兒同劉三奎這老東西倒向來要好。”王煥之凝神想了片刻,開口說道:“仲官兒怕不曉得,伯官兒幼時因著病弱,當時先前那位娘子還在,也是病怏怏的不成樣子,老太爺還把他放到劉家去住過幾年。”
“因此這舅甥兩個如此要好也不奇怪……”何泰嘀咕一句,臉上仍舊顯出不解之色,一對眉毛,在中間擠出個川字疙瘩,猶豫著說道:“我只怕是我這想頭太多,但伯官兒這回字成都回轉,脾性上當真好了不少。”他朝其他幾個人環視一眼,不解道:“非是我要看輕伯官兒,但他那樣兒,猛然之間就變作個好人——都說事有反常即為妖,我看,這其中必有內情。”
“他如今說是名下還有井場的股份,但畢竟不同之前,往井場再插不進手去,手頭再無進項,家里又是仲官兒做主。”王煥之不以為然地道:“就他那個毛毛躁躁的性子,能做出個甚么?”
“就怕他和劉三奎攪合到一頭去。那老家伙可不是什么好打發的人物。”何泰認真地同王煥之講:“師爺怕是覺得,伯官兒同仲官兒總是親兄弟,再如何鬧,最后還是寫不出兩個李來,我卻覺得,伯官兒打從起先就沒把仲官兒當成兄弟看待,如今又鬧成水火不容模樣,最后想要善了,只怕是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