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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周三貴一時汗如雨下。
“周兄家逢此大難,讓人同情,但我也想一問,鄙人何德何能,就讓周兄如此看重?看重到將家中秘辛托付過來?周兄啊,”李永仲長嘆一聲,他也是真的不懂,“莫非你真是欺我年少?欺我不通人情世事?”
周三貴身子一凝,哭喪著一張臉,嘴巴開開合合,最后干巴巴地憋出一句話來:“怎敢,怎敢……”
抬頭看看天光,李永仲將杯中殘茶一口飲凈,叫來小二會賬,最后轉頭對周三貴不客氣地直白開口:“周兄,你我本是萍水相逢,小弟自問之前同周兄你無有瓜葛,周兄卻居心叵測。言盡于此,小弟在鹽司還有要事,周兄好自為之吧。”
如果說之前周三貴還算勉強可說是哀泣之色,現在可就是魂飛魄散一般。他用與他那肥胖身材全不相襯的靈活沖到李永仲身邊,死活拽著他袖子不放,“仲官兒!仲官兒!”他實在是急狠了,“你聽我說一句!聽我說一句!”
他語速又急又快,“我所說之事是真的啊!家兄被人所欺,差人催逼課稅,急切之間哪里能拿出那許多來!家里計窮之下,便想到鹽司來碰碰運氣,不求免脫,只求給些時日!但又沒有門路,我在鹽司徘徊數日,前幾日,忽然遇到提舉老爺送一個少年公子出來,便狠狠心想去碰碰運氣,那少年公子聽了便同我說,某日鹽司點卯之前我可在此地等一個人?!?
李永仲呵呵一笑,道:“看來這人定是我了?!?
“正是正是?!敝苋F竹筒倒豆子吐露了個干凈,“那少年公子只說,我可將此事說給這個人,若最后此人愿意給我援手,他便為我向提舉老爺周轉緩頰。”說到此時周三貴也尷尬得厲害,他咬咬牙,沉聲道:“我亦知此事行得荒唐,但就同我先前所說,周家數十丁口,合家錢財,俱看我此次鹽司之行結果如何,那小官人若真能為我家分說一二,便是要我性命又如何!”眼光清明,哪里有之前怯懦遲鈍之態!
李永仲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周三貴所說少年公子,他一聽就知道是誰,只覺得此人當真是能當得一句天真爛漫,當年相見之時就覺得他很是有點癡氣,數年不見,這點癡氣看來是變作一點癡念,深種靈臺不滅了。
他結果小二遞給他的馬韁,翻身上馬,對著追出來的周三貴喝道:“你同那小官人說,我已是知道他是誰了,周家的麻煩既然他自己攬下,便得自己想法子了賬!此事原同我不相干,他這想一出是一出的,仔細他家老爺的家法!”說白一勒韁繩,滇馬長嘶一聲,歡叫著甩開四蹄,只一會兒功夫,就再不見人影了。
周三貴急得原地團團轉,又是搓手又是剁腳,嘴里連連念叨:“這下好了,人也跑了,也不知道這小官人還認不認賬?”轉了兩圈,方才喚了轎夫,心中一腔郁悶地上了轎子,徑直走了。
鹽司門口,叫進的商人一個接著一個,眼見得人越來越少,天色也快要大亮,李永仲卻還是不見人影,何泰恨不得自己分.身出去找到他才好。正急切間,突然聽見青石板路上傳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再抬眼一看,李永仲騎著馬一路小跑著過來了。
何泰大松一口氣,趕緊幾步上前,正好接了李永仲下馬,這才覺出一顆心在胸腔子里跳得兇狠,貼身的中衣全被汗水****,不由埋怨道:“仲官兒這是要一去不回啊!我在這里險些等得心焦!”
李永仲哼了一聲,將韁繩甩給跟班,臉色不虞道:“本想著去湊個熱鬧,看個耍子,沒想到自己倒被別個戲耍一回。倒也沒甚大事。”
何泰一呆,旋即想到某事某人,試探著開口問了一句:“仲官兒是說……”
“還能有誰?故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