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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長假一晃而過,方晚晴又復工了,不過此時的申大還未開學,所以她又好在機構里清閑大半個月,直到開學后才重振起精神準備迎接下半程的項目挑戰。
而挑戰如影隨形來得極快,她剛去到輔導員辦公室報道的首天,就從曹斌口中聽聞了一個猝不及防的壞消息。
“方姐,葉同學申請退學了。”
方晚晴不可置信地從對方手中接過了葉東亮提交的退學申請書,滿臉詫異地問道:“怎么回事,之前不還好好的,我們幫他向一家家平臺談妥了還款方式,他自己也做好了長期打工還債的心理準備,怎么突然間會想要退學?”
曹斌長嘆了一口氣,回道:“哎,這個假期里發生了太多事……他估計撐不下去了!”
見事發嚴重,方晚晴立即進入了認真狀態:“和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么。”
曹斌似有很多話想說,張了張口,低聲說道:“他寒假兼職的時候遇到了幾起不講道理的客戶投訴,被平臺罰錢了,他心中感到不忿就放了把火,把校園里掛在樹上的大字橫幅給燒了……”
方晚晴一驚,問道:“……有傷到人嗎?”
曹斌擺手道:“幸好是放假期間,留校人員不多,火勢發現得也早,當場就被撲滅了,除了燒壞了一些綠化設施外沒有傷到人。”
方晚晴放下心來,想了想又奇怪道:“他為什么要燒橫幅泄憤?發泄的途徑有很多種,縱火多危險啊……還是說橫幅上寫了什么刺激到他了?”
曹斌苦笑道:“橫幅上就寫了一些激勵學生的常規話,沒什么特殊的……是葉同學自己的心態出了問題。”
方晚晴細問道:“寫了什么激勵話?”
曹斌答道:“就是‘今天我以申大為傲,明天申大以我為豪’這句,掛在那里很久了。”
方晚晴若有所思,道:“我平時就有感覺,不止是葉同學,申大的學生心中都有些傲氣,當然,能考進申大讀書的都是同類人中的佼佼者,有些傲氣也是正常的,不過……就怕這些傲氣在遇到挫折時反而會變成一把雙刃劍,加重刺傷自己的自尊心。”她猜測道,“我想葉同學在校外打工時遭受到的不公平對待會令他感到格外屈辱和不甘吧。”
曹斌附和道:“是的,他承認自己在被客戶謾罵又被平臺懲罰后情緒非常糟糕,回到學校看到這條橫幅時內心升起了一股莫大的諷刺感,認為自己身為申大的學生是不該遭受這些的,所以一時沖動點了火……”
方晚晴無奈地道:“送外賣的時候別人可不會對名校招牌另眼相看,他還是社會經驗少了些……不過就因為這件事他萌生了退學的念頭?”
曹斌搖頭嘆道:“這件事只是退學壓力中的一環,根本原因是他沒心思讀書了,上學期的課基本都掛了,要補回來得花費很大的精力,新學期又有新的課程,而他的債務也在不停累積利息,每時每刻都像一座大山壓在心頭上,他說自己太累了,實在沒法安心完成學業,只想先把債務還清了再說。”
“我明白了……”方晚晴了解清楚始末,邊將手里的退學申請書遞回給了曹斌邊鎮定地道,“我去和葉同學做下心理輔導,我會開解他的。”
曹斌面有難色:“恐怕沒這么容易,他這回被逼得情緒有些崩潰了……”
方晚晴平靜地道:“他現在退學能做什么,也就從兼職送外賣變成全職送外賣,除了類似的體力活不可能找到更高的待遇,他不是剛從這行里受挫嗎,還想著要全職打工?退一步說就算這行目前的工資不錯,辛苦幾年確實能把欠債還清,但未來發展十分有限,他一路從家鄉考來申大很不容易,讀的專業在畢業后又有很好的擇業選擇,不該就這么輕易放棄了……”她捋了下頭發,嘆道,“葉同學年紀小,不懂長遠考慮,我不是一味地去說些蒼白話鼓勵他,而是要讓他看清楚其中的利弊關系,再慎重衡量自己的決定……畢竟這是個至關重要的抉擇,會影響一輩子的。”
“方姐說的有道理,不過……”曹斌皺起眉頭,露出了一個凝重的表情,“我還有件事沒告訴你,就是葉同學他、他的精神確實出了一些狀況,而且不是一般的心理問題,我們帶他去醫院看過了,鑒定下來說是躁郁癥。”他停頓了下,又補充道,“據了解,他母親就有精神病,是有遺傳傾向的。”
方晚晴一怔,與曹斌對視的同時腦海中浮現出了新的思路,她開口詢問道:“學校打算怎么處理這份退學申請?”
……
回到機構后的方晚晴照例在小組討論會上詳細匯報著最新的項目動態,其中關于葉東亮同學的個案進展正是陳述中的重點。
“葉同學出現了嚴重的心理問題,據同寢室友說他喜怒無常,有時甚至聽不得一點反對意見,會因為日常瑣事而大發雷霆,做出過帶有破壞性質的攻擊行為,比如縱火燒了大字橫幅、故意摔扔東西等……”方晚晴惋惜地道,“他被債務引起的各種壓力逼得念不進書了,已經向學校提交了退學申請。”
“天哪……”關倩搖頭嘆道,“葉同學也太作孽了,簡直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啊!”
沈躍叨念道:“太可惜了,申大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高等學府,就這么決定退學了……真的太可惜了!”
方晚晴攤了攤手:“學校嘗試與他談過心,但他現在是生病狀態,光靠口頭教育已經起不了多大作用了……所以在他堅持要退學的情況下,學校也只能尊重他的個人選擇。”
關倩連連感慨道:“哎,葉同學真是太可憐了!”
喻真停下了筆記動作,抬頭看向方晚晴問道:“躁郁癥是什么病理?”
這涉及到醫學類專業知識,方晚晴自然一竅不通,搖了搖頭道:“我不太清楚。”
喻真又問道:“葉同學目前的病情發展到什么程度了,醫生怎么說的,可以通過藥物控制或者心理治療改善嗎?”
“呃……”方晚晴回憶著曹斌告知自己的信息,答道,“醫院是開了藥,但這病好像不是靠吃藥就能痊愈的,心理問題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解決的。”
喻真繼續問道:“不能先申請休學一段時間再看嗎?一旦退學就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沈躍恍然道:“對啊,差點忘了休學這招了,他完全可以利用休學期間治療病情,等控制住了再復學嘛!”
這個問題方晚晴早就咨詢過了學校,但得到的答復是:“葉同學不愿意。”她說明道,“因為辦理休學是要有充分理由的,他的躁郁癥會被記錄在案,怕對今后的人生,比如就業問題造成影響,所以葉同學不愿意申請休學。”
喻真陷入了沉默,沈躍遺憾地搖了搖頭:“哎,倒也有他的道理,看來這條路是不太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