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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園建于群山環抱之間,被暮春細雨潤洗后的山巒更顯蒼翠,一片模糊的黛青色掩映于濃淡不一的云霧之中,靜謐悠遠。而季遠就這樣身姿挺拔巍然不動地立于一塊墓碑前,整個人好像都快要融入進遠方的蒼色之中,不復存在。
丁碌碌拉了拉沈喬的手,小聲說:“小媽,那是季遠叔叔嗎?”
“是的,”沈喬收回目光,“回家吧。”
季遠的身世季家并未刻意隱瞞,所以她也有聽說過。二十多年前,季文杰曾與一位女星,也就是季遠的生母譚雙瑤有過一段情史,后來季文杰娶了現在的妻子程華實,而譚雙瑤則是懷著季遠離開了。
之后如何沈喬不清楚,只知道譚雙瑤在五年前因病去世,季文杰隨后就把季遠接回了季家。只不過到底是因為他內心對他們母子還存著愧疚,還是因為程華實所生之子季崢膽怯懦弱不成事,不足以成為他滿意的繼承人,卻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季遠在這時候拜祭的,一定就是生母譚雙瑤了。沈喬不想打擾,正欲牽著丁碌碌離開時,那如蒼松般站立著的人卻好像突然察覺了什么,轉過頭來,目光越過來往眾人,準確無誤地落到了沈喬身上。
他穿著深色風衣,身姿頎長而勻稱,站在青山之前猶如一株蒼松,略顯蒼白的俊朗面龐上表情平淡,只一雙眼睛幽深如潭,顯出一分莊重肅穆之色,氣場凜然。
既然他看到了,沈喬就朝他點了點頭,季遠回以頷首。
丁碌碌輕聲說:“小媽,季遠叔叔在看誰?”
“他媽媽。”
“季遠叔叔的媽媽?我……能去拜一下嗎?”丁碌碌有些局促,“因為季遠叔叔對我很好,我想,也應該謝謝他的媽媽,謝謝她把這么好的季遠叔叔生下來。”
沈喬摸了摸她的頭發。這個小姑娘有過許多不如意的遭遇,卻并未變得厭世墮落,而是比很多人更懂得感恩,別人的一點恩惠與友好,她雖然有時不好意思直言感謝,卻都會穩妥地放在心上。
她于是道:“拜完就走,別打擾到人。我去車上等你。”
丁碌碌眉眼立馬舒展開來:“好!”
沈喬朝陵園出口走去,丁碌碌則是輕手輕腳地順著山坡的石階走向了季遠。
茂密生長的灌木叢掩蓋了道路,丁碌碌牢記著沈喬的叮囑,于是一聽到季遠在說話就停住腳步,想等季遠說完了再過去祭拜。
季遠背對著她,沒有察覺小姑娘就托著下巴蹲在自己身后幾米處等著。他眼眸微垂,神情平靜,短暫的沉默后,突然低聲道:“媽,我想跟沈喬重新開始了。她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我也打算忘掉,不想怪她了。就當我們才剛認識,至于以后會發生什么……以后再說吧。只不過現在還沒定下來,明年,或者后年,我一定帶她一起來。”
丁碌碌眨了眨眼睛,腿蹲麻了,她挪挪位置,踩到了地上枯枝,發出異響。季遠回過神,轉頭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小姑娘。
隔地這么近,小姑娘一定把他說的話全都聽了進去。
季遠不動聲色地走過去,把麻了兩條腿的小姑娘抱了起來,“竟然學會偷聽了,告訴你小媽,肯定得挨罵。”
丁碌碌趴在他的肩頭,雙眼亮亮的,蹬著腳,有些雀躍地問:“季遠叔叔,你認識幾個沈喬呀?”
季遠被她故意裝傻的模樣逗得眼里掠過一絲笑意,“你猜猜看?”
丁碌碌癟了癟嘴,拉長聲音道:“哦——我知道了,你喜歡我小媽。”
“嗯。”
“那你怎么不告訴她?”
“想知道?”
“嗯!”
“可是我不想說,怎么辦呢?”
丁碌碌鼓起臉,“季遠叔叔,你太膽小了。”
季遠輕笑了一聲:“好,是我膽小。這是秘密,碌碌不要說出去,好不好?”
丁碌碌轉了轉眼珠子,然后伸出小手指跟季遠拉勾:“我答應你。”
丁碌碌在譚雙瑤墓前正正經經地拜了兩拜,隨后季遠就牽著她離開了陵園。
沈喬的車停在陵園對面的路邊,她坐在車里,看到季遠和丁碌碌走出大門,就按了下喇叭。
那兩人似乎還神神秘秘地在交頭接耳些什么,沈喬皺眉,打開車門下車,朝他們走過去。丁碌碌余光瞥到她的身影,立馬乖巧地叫了她一聲。
沈喬把她抱了起來,看了眼季遠:“你們剛剛在說什么?”
丁碌碌笑道:“我們在聊一個只有我們知道的小秘密!”
季遠只笑不語,淡淡看著。
沈喬蹙眉道:“你別又教唆碌碌去做什么壞事。”
季遠攤手:“真是冤枉,我什么時候教唆過她了?她這么乖,我想教壞都沒辦法。”
沈喬瞪他,質問道:“上次帶著兩個小孩逃了一下午課去看電影的是誰?”最可恨的是,他們三個去玩了,她卻得趕到學校,強行接受思想教育。人干事?
季遠不說話了,卻在心里辯駁道:丁碌碌和季晗昱,一個學習超前,一個死都跟不上,這個課上了跟沒上一樣,還不如出去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