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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里塞滿了亂七八糟的畫面,好像她躺在病床上,有人用手術刀劃開她的胸口,把她的心臟剖了出來……劇痛讓她不停地尖叫,翻滾,直至痛到麻木,渾身抽搐。迷迷糊糊中,似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弓著腰,在她耳邊小聲說:“喝湯,快喝湯,喝完了就什么都忘了。”為什么要忘?為什么要她痛到這般程度?她怒了,揮掌惡狠狠打去。“嗯……”一聲悶哼從她的蒼白的唇角逸出,手腕痛得似要斷掉!飛快睜眼,只見城主正眉鎖深川,手臂攔在胸前,深遂的眼神緊盯著她。她吸著涼氣,把手縮回眼前看,手腕紫紅腫起!再看他的手,拇指上的扳指泛著幽幽的綠光。她的手打在他的扳指上了!“怎么這么痛?”她鼓著腮幫子,往手腕上吹氣。“你睡了三天兩夜,力氣還這么大。”他站直腰,緩緩開口。“我睡這么久啊。”她撫了撫額頭,眼神有些迷茫地看他。她夢到的那些,是她前世嗎?她不是喝了一碗雞湯死掉的嗎?為什么有人拿刀剖開了她的胸口,取走了她跳得有力的心臟?“餓嗎?”他低聲問。“你叫什么名字?”青鳶猶豫了一下,小聲問他。他眉頭又皺了皺,唇角抿緊。“笑一笑,十年少,你總擺出面癱的表情,會老得快。”青鳶撓撓脖子,坐了起來,低頭往榻下看,沒瞧見她的鞋。她皺了皺鼻子,抬眼看他,“我要喝水。”他微微側臉,長眉微揚,緩步到了桌邊,輕一抖袖子,倒了碗茶,端回給青鳶。青鳶捧著茶碗喝完,一抹唇,向他道謝。“你怎么會中毒?”他探出長指,抹掉她唇上的茶水,沉聲問她。“中毒?”青鳶一愣。“你起碼已經服了一個月,這幾天正好毒發。”他深深看著她。一個月,正好是她從曼海出發時中的毒。惡毒的上官薇,到了現在還想要她死!“我現在好了嗎?”她揉著心口問他。“女子當矜持。”他的視線落在她的手指上,眉頭微顫一下,隨即偏開了臉。青鳶明白過來,小臉頓時脹紅,如同能滴出鮮艷的花汁來。沉默了一會兒,她小聲問:“為什么對我這么好?”他擰擰眉,沉聲問:“你真不記得?”“啊?”青鳶愣住,傻呆呆地眨眼睛。他這意思,她還真的見過他了?什么時候的事?難道真是和他一起穿來這里的?“你……”她猶豫半晌,小聲說:“莫非,你和我相過親嗎?”“你睡吧。”他臉色有些難看,轉身就走。“喂!”青鳶趕緊跳下榻,扯住了他的袖子。“怎么,真想與我共枕?”他轉過頭來,語氣不善。青鳶搖頭。他抽出袖子,大步出去。她跌到榻上,用力揉了揉額頭,喃喃道:“怪哉,會有長得如此帥的人被我遺忘嗎?”懸于殿中的琉璃燈在風里輕輕晃動,清冷的月光從門外淌進來,這人,好像沒關過這扇門!青鳶爬起來,光著腳,跑到欄桿處去看,他正躍身上馬,接過侍衛捧上的一把彎刀,打馬往前。又去抓探子嗎?青鳶依在欄桿上,看著他出去。她睡了兩天,此時已無睡意,見侍衛對她寬容,便出去找佳煙。佳煙和仆婦們住在菜園邊的小草棚里,草棚只掛著布簾子,掀開一瞧,那丫頭正縮在角落里打呼嚕。青鳶笑笑,過去摸了摸她的小臉,這一摸,立刻讓她愣住,佳煙的臉上全是淚痕,并且她立刻清醒過來,小聲尖叫著,往窩棚里面縮去,驚恐地求饒,“不要碰我,我好痛。”青鳶心一沉,立刻把布簾子掀起來,月光透進來,佳煙眼角青腫,嘴角破了,小手正揪著破裂開的衣衫,再低眼看裙子,上面血漬斑斑。青鳶腦子里嗡地一炸,慌慌地把她抱進了懷里,小聲問:“誰干的?”“姐姐……”佳煙這才反應過來,抱著她痛哭:“我好害怕。”“不哭、我們不哭……”青鳶用袖子給她擦眼淚,扶她起來,“我們去洗干凈。”佳煙偎著她,跟著她出了草棚,步子蹣跚地往湖邊走。青鳶一直在顫抖,她想安慰佳煙幾句,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到了隱秘的角落里,她才停下來,轉過身給佳煙褪衣衫。佳煙像木頭一樣,只知落淚。青鳶看到她小巧到還未發欲起來的身子上全是青紫痕跡,尤其是一雙細長的腿上,更是觸目驚心。湖水冰涼,佳煙像未綻的白蓮,怯生生地從湖里探出頭來,豆大的淚水滴打在水面上,小臉上的青紫讓人不忍抬眸看。青鳶唇角緊抿,用帕子給她擦洗背上的泥漬,對城主的一絲好感完全破滅。縱容屬下作惡的人,也不是什么好東西!撲嗖嗖……小彩雀落到了她的肩上,青鳶手指在她的羽上輕撫片刻,從裙上撕下了一角布巾,咬破手指,寫下了幾個字,系在小彩雀的腿上,輕聲說:“去找四哥。”小彩雀振翅飛起,往夜空中掠去。“姐姐干什么?”佳煙拉住她的手,往她的懷中鉆來。“找人救我們。”青鳶小聲說。“城主欺負你了嗎?”佳煙眨眨眼睛,抽泣著問她。青鳶搖頭,佳煙扁扁嘴,小腦袋在她的肩上蹭了蹭,小聲說:“我想娘了。”青鳶也想,在那個時空里,她和媽媽相依為命,她不在了,媽媽一個人怎么熬呢?不遠處,綴滿紫花的樹后,一張小臉探出來,緊盯著這邊。青鳶一眼就看到了樹后的人,秀眉輕擰,揚聲說:“思瑩,你鬼鬼崇崇地干什么?”思瑩從樹后慢步出來,遠遠看她一眼,扭腰走開。佳煙縮在青鳶身后,怯生生地說:“姐姐,我不敢逃了,我害怕。”“別怕。”青鳶揉了揉鼻子,小聲說:“人生自古誰無死,十八年后再威武。”佳煙想了想,認真地說:“不押韻。”青鳶笑了,伸手摸到脖子上,想取出那枚小竹哨。每當失去勇氣時,她都會握緊那枚竹哨。衛長風做哨子的時候,她就在一邊看著,他說:天大的事,有他頂著。有他在,總有一天,會帶她離開。不管什么時候,只要握緊它,她的心陡然就暖了。手指在脖子上摸了個空,紅繩子不見了!“我的哨子呢?”她快速低頭,雙手在衣裳里面亂掏。佳煙幫著她在裙子上抖,都沒發現。“我回屋去找,你跟我去。”青鳶拉著佳煙起身。佳煙嚇了一跳,趕緊搖頭,愁眉苦臉地說:“我怕……”“那……你在這里等我。”青鳶拔腿就往小樓上跑。他還沒回來,侍衛不攔她,任她直接沖進了房中。她在榻上亂翻,抖開被子,丟開枕頭,把他的衣裳拿起來使勁抖……都沒找著她的哨子!撲通……一只翠綠的鐲子跌到了枕上。她拿起鐲子看了一眼,放回原處。不是她的東西,她不會要。正小狗兒一樣趴在榻上翻得滿頭大汗時,一只手在她的腰上輕輕拍了拍。她匆匆轉頭,只見他正擰眉站在榻邊,深瞳微涼。“你在干什么?”“我的哨子呢?”她氣沖沖地問。“丟了。”他淡淡一語,解開腰帶,讓侍婢進來服侍他寬衣。“那是我的東西,我丟掉你的東西行不行?”青鳶懊惱極了,咬著唇,小聲質問他。“不行。”他緩緩側過頭,語氣淡淡。青鳶語結,想著佳煙,那氣又往頭頂竄來,從榻上跳下來,冷冷地說:“想你也算是一城之主,以為你是個明事理的人,不想你卻是個縱容屬下作惡的混球。”服侍他的侍婢趕緊跪下,大氣也不敢出。他淡漠地掃了青鳶一眼,對侍婢說:“出去。”侍婢不敢起身,膝行退出房間。房間里的氣氛凍到冰點,他不說話,但分明一身涼意,讓人不敢靠近。“在我面前放肆,你可知道后果。”“你這樣殘害小姑娘,可知報應?”青鳶冷笑。他擰擰眉,轉過頭看她。長及腰下的烏發隨著他的動作微微動了一下,他慢慢挽起窄袖,露出結實的小臂,平靜地說:“我不知。”“佳煙才十三歲,你怎么能這么黑心。”青鳶氣得小臉通紅。“關我何事?”他依然冷漠。“佳煙她那么小,你們怎么下得去手?簡直是禽獸。”青鳶想著佳煙那一身淤傷,愈發激動。他長眉緊擰,緩緩轉過身,眸子里涼光泛過,沉聲道:“來人。”一名侍衛從門外閃身進來。“城主。”“佳煙是怎么回事?”他冷冷一眼掃過去。“屬下現在就去問清楚。”侍衛抱拳,快步離開。“城主。”又有一名侍衛快步進來,附在他耳邊小聲說幾句話。城主臉色一沉,銳利的視線刺向了青鳶。這目光,鋒利如刀,讓青鳶頓時心生怯意,連退幾步。門口傳來了腳步聲,轉頭看門外,只見思瑩正在一名侍衛的帶領下,慢步過來。“城主,小女看到傾華在小彩雀的腿上系了布條,一定是傳信給大術師衛長風。他們來時路上便眉來眼去,關系很不一般。”思瑩跪下,抬柔眸,聲如銀鈴。“可射下來?”城主緩聲問。“已然射下。”侍衛捧上了染滿鮮血的小雀。青鳶腦子里嗡地一炸,疾步過去,把小雀從侍衛掌心奪過來,整個人都開始發軟。這小雀已陪她四年!是她與衛長風一起養大的!小彩極通靈性,在她挨打后,會用翅膀輕撫她的眼睛,用小腦袋往她被打痛的地方輕輕地蹭。那一個個被關在暗宮、不見天日的日夜,小彩雀為她和衛長風傳遞消息,啄來新開的野花,往她的發髻里簪。小彩雀是她貼心的寶貝,是連接她與暗宮外溫暖的天使!但是,這個可惡的男人,居然把她的小彩雀殺了!她的眼睛干澀疼痛,幾欲裂開,卻分泌不出半滴眼淚。轉過頭,怒視著他質問,“你殺了我的小彩兒!為什么連小鳥也不放過?”“最后一次。”他神情不變,語氣淡然。青鳶緩緩轉過頭,看向暗藏得意的思瑩。“城主說過,進了大元城,就是大元城的人,不可以背叛。小女深記在心,愿永遠留在大元城中……服侍城主。”思瑩眼中媚波蕩漾,唇角含春,看著城主。青鳶深深吸了一口氣,捧著小彩雀出去,從思瑩身邊走過去的時候,猛地抬腳,踹到思瑩的腰上,“我只要在這里一天,必不讓你好過。”思瑩一聲嬌呼,倒在了地上,“城主救我。”青鳶也不看城主,不管他什么反應,捧著小彩雀跑了出去。“城中賞罰分明,你舉告有功,帶下去賞金十兩。”他掃她一眼,瞳中有掩不住的厭惡。思瑩以為得意,抹著眼淚,扶著纖腰站起,“多謝城主,小女不要黃金,小女想能侍奉城主。”城主側臉看來,緊盯著她。思瑩先前還唇噙笑意,慢慢的,便在他那冰涼的眼神里,雙膝發軟,又跪了下去。“舉告有功,賞十金。出賣同族,笞十鞭。”城主抬腳,輕輕踢開她的手,冷漠地轉身走開。十鞭?思瑩的臉色大變,莫說十鞭,一鞭她也挨不住啊!她趕緊膝行往前,捧著他的袍擺,淚水從眼睛里涌出,端是抖得如同雨中梨花,尤其是那張嬌唇,微微發顫,怎么看,怎么惹人憐愛。“城主饒命……”她軟軟喚著,水眸里盈滿淚光。“還不拉出去?”城主的眼神更加涼薄。侍衛上前,拖著思瑩下去。青鳶正在湖畔,和佳煙一起,用錦帕包上小彩雀,用種菜的小鏟子挖坑,把小彩雀埋進去。“小彩兒,我帶你出來,說要與你一起自由,現在你卻得留在這里了。”她輕撫小彩雀的小腦袋,久久不肯掩上泥土。鞭子抽打、思瑩的痛呼聲,一聲聲地傳過來。佳煙一邊發抖,一邊往她身后縮。青鳶面不改色,捧著小彩雀放進坑里,起身折了枝花,放到小彩雀的身邊。她和思瑩打交道不多,但思瑩的父親是大丞相,母親出身豪門,思瑩自小耳熏目染,學的就是權謀、爭斗,她明白在這種地方快速為自己找到靠山的重要性了,她心氣高,看中的是這個城里至高無上的主人。但,她初戰便栽了個大跟頭,也算是對她惡毒心腸的報應。“小彩兒,早早去投胎,來世還做一只小雀,你來找我。”她捧起泥土,灑到小彩雀身上。佳煙抱膝坐著,歪著頭看她,怯生生地說:“姐姐,你眼睛好紅哦。”她眼睛不僅紅,還痛!她吸了吸鼻子,慢吞吞地埋好了小彩雀,起身走到湖邊,洗凈了手,再掬了水捂在眼睛上。反復了好多回,才抹了臉上的水珠,站起身來。晨曦緩緩淌開,新的一天拉開了金光燦燦的大幕。城主正站在樓上看她,金光落在他的肩上,就像為他披了件金色的戰甲。青鳶和他視線對上,冷冷地別開臉,拉著佳煙的手說:“佳煙,是誰欺負你的,你指給我看。”佳煙眼含恐懼,連連搖頭,“姐姐,算了,我要去種菜了,不然沒飯吃。”此時,幾名侍衛拖著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思瑩從二人面前過去,佳煙腿都軟了,撲到青鳶的懷中,哆嗦個不停。“公主,用早膳了。”侍衛過來叫她。青鳶拉緊佳煙的手,輕聲說:“佳煙,你跟我在一起。”佳煙害怕地搖頭,掙脫了她的手,輕聲說:“姐姐,我去干活了。”青鳶看著她一步三回頭地走開,心里的難受勁兒又竄了上來,脹得心臟快裂開了。但,她決定從現在這刻起忍聲吞氣,為自己再爭一次逃走的機會。“才解毒,吃點清淡的。”他正坐在桌邊等著,見她坐下了,拿起銀勺,給她舀了一碗清粥。見她不動,他抬眼看來,視線落在她的眼睛上,劍眉微擰,“眼睛怎么這么紅?來人,讓木沉來看看。”“不必了,過一會兒就好。城主,我們到底在哪里見過?”青鳶開門見山地問。“廟里。”他盯著她的臉,等著她的反應。怪哉,她怎么不記得在哪個廟里見過他?青鳶心思輕轉,她只去過一回廟里,傾華倒是常待在廟里養身子。難道他見的是傾華?這樣想著,她作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輕輕點頭,“原來是你,總覺得熟悉……原來是你……”他的神情微微松動,拿起象牙筷,沉聲說:“阿九,我曾說過,一定會再見。”咦,他怎知她的小名?難道傾華用了她的小名?但上官薇對傾華寵愛倍至,是不會允許有陌生男人靠近她的,就算是去廟里,也會里三層,外三層的保護著,他是怎么與她相識,結下緣份的呢?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越發糊涂了,怔怔地看著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這是怎么一回事。“佳煙的事,我已讓人去處理,若真是有人違抗我的命令,我不會饒他。”他夾了小菜,動作優雅地送到她的唇邊。“我能知道城主的名字嗎?”青鳶愣了一下,猶豫著張開嘴,吃了他喂的小菜,然后瞪著一雙紅眼睛,裝出無辜的樣子問他。看上去,她溫馴如同小兔的模樣,多少討了他的歡心,他只略一沉吟,說:“焱殤。”怎么不叫奸商?青鳶眨眨澀痛的眼睛,心中狠狠腹誹,哦了一聲,低頭吃飯。“你這毒還要一些日子才能好徹底。”他凝視著她的臉,雙眸里隱隱泛起一絲柔光。她頭也不抬,小聲說:“知道了。”“今日我帶你去城中四處轉轉,來了五日,也應該熟悉一下,以后在這里生活,要和大家和睦相處。把公主的駕子和身份都給我丟開,以后你就只是我大元城的阿九。”他又夾了一筷子菜,遞到她的唇邊。她依然乖乖地張嘴吃下。“阿九,以后要記得做到像現在表現得這樣溫馴。”他用筷子在她的唇上輕輕打了一下。青鳶哼了一聲,捂著嘴轉開頭。有侍衛在門口,向他抱了一下拳。“快吃。”他放下筷子,起身出去。青鳶扭頭看他,他正和侍衛小聲說著什么,察覺到她的視線,又轉過頭來,掃了她一眼。她趕緊低下頭,幾大口喝光了粥。她隱隱聽他的話,什么“流沙陣”、三千人……想想,那天燼國絕不會任這大元城主騎在脖子上拉屎,尤其是君漠宸,不可能讓自己吃這么大的虧,回去也不好交待,所以一定會繼續找,并且把這里夷為平地。那晚上遇到的探子離這兒已經極近,她離開這里指日可待!她命令自己打起精神,主動裝了第二碗粥,呼啦啦地吃了個精光。“佳煙的事已經問清了,是她誤闖了憐房,只能她自己擔責任。”他進來了,看著她沉聲說:“我已調佳煙去曬衣房,輕松一些。”一個好好的丫頭,就這樣被毀了清白,他卻能說得像沒事人一樣!他見她呆坐著,過來拉她的手,“帶你去轉轉。”青鳶抽回手,快步出去。這一回,他倒沒來強行抓她的手,只隔著三四步的距離跟著。不時有人上前來向他請安,青鳶走了一段路才弄明白,這座城池只是他一人的住處而已,他衣食住行都由這城中的人安排,除非他下令放行,外人都不得進入。其余的那些城池,住的是是大元百姓。“你們真的是大元國人?”她扭頭看他。他緩緩點頭。青鳶咬咬唇,又問:“你是皇族?”他劍眉輕揚,又緩緩點頭。還真坦誠!青鳶對大元并不太了解,只知道二十多年前就沒了,現在又出現在世人眼中,只怕天下又會不太平了。“你還真相信我。”青鳶瞇瞇眼睛,小聲問:“小心我告密。”“你出得去嗎?”他走近了,一指輕抬她的下頜。他太高了,青鳶只到他的胸口而已,在他面前,她嬌小得像個孩子。這樣對視著,他的眼神漸漸有些變化,原本墨般深遂,此時卻燃起了兩簇星火。青鳶不傻,她知道這代表什么這代表了男人的征服欲望正在飛快膨脹!“你殺了我的小彩雀。”她推開他的手,“只是一只鳥而已,若你想要,我為你再尋一只來。”他淡淡地說。“只是一只鳥?你知道小彩雀對我有多重要嗎?”青鳶惱了,丟了她的哨子,殺了她的小彩,欺負了佳煙,他憑什么還想讓她低頭?他臉色古怪,盯著她看了半晌,繼續往前走。“毀人心頭之愛,感覺就那么好?”青鳶脆聲問他。他頭也不回,只淡漠地說:“強者能讓毀人心頭之愛,弱者只能讓人毀去心頭之愛,你若不想再被人毀掉心愛之物,便不要再鬧脾氣,也不要再出言挑釁。”青鳶呢,足足受了十六年的氣,捱了十六年的苦,惡毒的打罵生涯和苦悶的宮廷生活,讓她真的、真的、真的再也不想看人臉色,也不想再做人奴才了!若不是這人把她劫來,她此刻說不定已經跑出了沙漠,正在過自在逍遙的日子!她恨死這破奸商了!她的心又開始裂痛,她用力摁了一下,快步跟上了他。他說的是對的,弱肉強食,弱者永遠只能眼睜睜看著惡人們毀去自己珍惜的一切。她不欺人,但也不能永遠被人欺!她要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找自己想找的人。一名身著墨色輕甲的男子快步過來,匆匆說:“城主,在十里外發現了天燼騎兵。”“什么?”焱殤眼神一沉,“居然來得這么快。”“領兵的是誰?”他丟下青鳶,快步往前走。侍衛聲音很小,青鳶沒聽清。但她猜測,是君漠宸來了吧?那晚湖畔,君漠宸站在灌木叢邊看著她的情形此刻浮現在她的腦海里,那張硬朗的臉與這城主的神態隱隱有些相似之處都時時擺出面無表情面癱模樣!對他們這樣的人來說,不喜形于色,掩飾內心的真實情緒,是一種必要的手段。但在青鳶看來,笑不敢大聲笑,喜歡不敢大聲說喜歡,討厭不敢表現出討厭,是一種特別無趣的生活狀態。人生都跟著灰暗了,失去了原本的滋味。位高權重,怕人謀算,所以面癱。,青鳶在城中亂轉,這里的仆婦對她的態度大為不同,恭敬和善,每日里茶飯都送到她手中,還給她講些城中的趣事。這些仆婦都是當年大元國滅時,隨著侍衛退到大漠中的,她們中很多人當時還是孩子,在沙漠里的日子很苦,就這樣熬下來了,大元城是她們的根,是她們的魂,是她們的一切。她們把重建起大元城的焱殤看成神一樣,尊重他,崇拜他。他一去就是一天一夜。青鳶半夜里縮在榻上揉心口,心臟一直隱隱裂痛。上官薇如此狠辣惡毒,不知道四哥有沒有成功地把溫嬤嬤救出來?吱嘎……門推開了,焱殤慢步進來。她飛快地爬起來,緊張地看著他。他穿著那日初見時的藏青色錦袍,踏著一瀉而入的月光緩步進來。骨節分明的手指勾起了帳幔,一手緩緩揭下面具。“你贏了?”她小聲問,但立刻看到了他袖上染著血跡。“怎么,你希望我輸?”他淡淡地問。青鳶心咯噔,他如此鎮定,分明是贏了!“大元城十里之處全是流沙,若無我的人帶路,必死無疑。”他彎下腰,兩指掐住她的下頜,迫她抬頭,滾燙的唇貼在她的耳上,緩緩地說:“我看你總想離開,我得掐了你這心思。”“我沒有。”她躲著他的嘴唇,有些心慌。“你有……阿九,自第一回見到你,我就對自己說,一定要得到你,我不許任何人覬覦你。”他丟開面具,雙手壓住她的手腕,把她推倒在柔軟的錦被上,“早晚是我的,前幾日你身子不好,我就由著你躲開了。今兒,溫馴點,給我。”青鳶腦子里嗡地一炸,他的臉隔得這么近,她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那張俊臉上蒙著一層薄汗,長發從他的肩頭滑下來,掃到了她的唇角邊。青鳶回過神來,奮力掙扎起來。“噓。”他咬住她的耳垂,居然點了她的穴。青鳶木頭一樣躺著,眼睛脹得要炸開了,“你敢這樣,我一定殺了我自己。”“這么烈,我喜歡。”他一掌撫住她的小臉,分明心情不錯。她轉開頭,他的唇又貼過來,在她耳邊沉聲道:“你一天不是我的人,一天就定不下心思,你總得下這個決心,沒那么難的。總歸要嫁人,除了我,你沒有別人。”放屁……她心里怒罵,自大到一定程度了。他抱她起來,光著雙腳,大步往外走。在欄桿上有一只鳥籠,籠中關著一只拖著長尾的白色鳥兒,正瞪著那雙黑豆眼睛,啾啾尖鳴。青鳶眼睛一亮,裝成若無其事的模樣,伸手輕撫著鳥籠子。“賠給你的。”他把她放下來,讓她踩在自己的腳背上,一臂緊緊環著她的腰,讓她緊貼在胸前,接過侍衛遞上來的鷹羽,探進籠子里逗弄小鳥。青鳶打掉他手里的長羽,飛快地打開鳥籠子,把白雀捧出來,輕撫著小雀的羽毛,吹了幾聲口哨,這才用力一拋,把白雀拋上天空,輕聲說:“飛高一點,不要再讓人捉到你。”小白雀低頭,沖她啾鳴幾聲,振翅遠去。“你知道這是什么鳥嗎?”他擰眉。青鳶當然知道,這是難得一見的銀尾雀,極為機警靈敏,他能捉到這鳥兒,并且沒弄傷它,算他厲害。他的呼吸沉了沉,輕輕扳過了她的小臉。她的眼睛很紅,紅到像是浸了鮮血在里面。“你的眼睛怎么了?”他擰眉,沉聲問。“有點癢,可能是這里太干燥了,我不適應。”她眉眼一彎。這人對她動了欲思,她不能再留在這里,不然躲了今天,躲不過明天。“城主,大家等著您去慶祝。”樓下有侍衛沖他揮手。從他與身邊人的相處來看,他是一個很親民的主人。“你想去嗎?”他沉吟一會,看著她的眼睛問。她紅紅的兔子眼睛咕嚕一轉,連連點頭,“好啊。”或者他沒想到她答應得如此爽快,發了一下愣。下了樓,往南邊走半盞茶的功夫,便到了一處空曠的大坪上,侍衛們正圍坐在篝火邊飲酒,烤羊架在火上,香味四溢。舞姬旋轉著,身上銀鈴亂響。歌姬擊著手鼓,清脆高唱。“嘗嘗,我們大元才有的烈酒。”焱殤拉她坐到主座上,從身邊人手里接過一碗酒,遞到青鳶唇邊。“眼睛疼,不能喝。”青鳶眉頭微皺,手指輕撫眼睛,今晚還有大事要做,她不能喝醉了!他抿了一口,雙指掐著她的下巴直接用他的嘴渡了過來。青鳶大腦里一片空白,只感覺到了有一口辛辣的液體被他強行喂進了嘴里,想吐出來都不可能。兩個人貼得如此緊,雙瞳灼灼,他一臂緊攬著她,即便是隔著層層衣衫,也能感覺到他身上那滾燙的溫度,仿佛能把她融化掉。他今晚到底用流沙活埋了多少人,興奮到在大庭廣眾之下拋去了面癱的本尊,展現出他充滿攻擊和掠奪性的一面。“我們……玩個游戲。”青鳶強行令自己鎮定下來,結結巴巴地說。“什么游戲?”他雙眉輕揚,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猜謎,輸了就喝酒。”青鳶輕聲說,她只要守住今晚,不讓他占了去,明日一切好說。“我喝不得酒,就以茶代酒,你猜對了,我就喝一碗水,若你猜錯了,便喝一碗酒。”青鳶眨眨眼睛,作出嬌羞的模樣,在他懷里蹭了蹭,手指向桌上能裝下她小臉的大碗。他久久盯著她,突然手指在她的嘴上輕輕敲了兩下,緩緩吐出二字,“依你。”他說這倆字的時候,語氣并不冷漠,相反,還帶了幾分縱容,華光瀲滟的雙瞳平靜地看著她,火光就映在他的臉頰上,鍍上一層暖色,讓他看上去比白日里要親近多了。若不是被他擄來,若不是他看上的是傾華,若不是佳煙受了欺負,若不是他殺了小彩兒,青鳶會贊他有王者之風,還長得好看。但,青鳶從來都討厭被強迫,越強迫,她越想反彈回去。“出謎。”他手指插進她的黑發里,輕輕地往下滑去。青鳶扁扁嘴角,輕聲道:“月出驚山鳥,打一字。”他卷著她一縷發,輕輕拽了,淡淡地說:“倒酒。”青鳶暗忖,這謎實在簡單,不過是想讓他慢慢上勾罷了,誰知他居然直接要酒喝,他沒這么蠢吧?她倒了一碗酒,遞到他的面前,他也不多言,仰頭就喝。那辛辣的味道,別說喝,光這樣聞聞,都讓青鳶覺得難受。這一碗,怕是有半斤吧?若是讓她喝個不停……她嘴角輕抽,膀胱都得脹破不可!正在琢磨下一條謎語,一名喝得臉色通紅的男子捧著酒碗過來,右手握拳,貼到心口上,大聲說:“城主,此次與天燼騎兵交鋒,三戰大捷,活埋七千天燼國狗賊,真是痛快。”“對啊,城主,我們蜇伏了整整二十年了,就等著這一天。城主,帶著我們殺進天燼去吧!”又有一名男子過來,豪邁地說。只一瞬間,山呼聲擊碎了歌聲,直沖夜空,四面八方都響起了響應的歡呼聲大元國重興!’這是極為壯觀的聲音,仿佛只是這聲音,倒能擊碎世間的一切阻礙。青鳶心里更生懼意,她真怕自己走不出這座城,而衛長風正趕來救她,若不能及時會合,她怕衛長風也會被流沙埋掉。全怪天燼國的兵沒用,尤其是那君漠宸,枉稱“弒神”,派來的兵全被焱殤給埋了!他又與那二人飲了一碗,轉過頭來看她,淡淡地說:“不玩了?”青鳶咬唇,突然覺得自己根本玩不過他!仔細想了想,才輕聲說:“半輩子沒了,猜一字。”他直接拿起酒碗,又是一仰頭。青鳶心里沒底了,他酒量好像很大,而且是故意不猜!見她縮著肩不動,他一指探來,挑起她的下頜,低低一字,“還玩不玩?嗯?”青鳶脫口而出,“什么東西沒有底?”他雙瞳微斂,反問:“你說呢?”青鳶往后縮了一下,輕聲說:“是你猜。”他慢慢俯過身,唇貼到她的耳上,慢吞吞地說:“欲望,永遠填不滿。”青鳶知道糟糕了,他的眼睛很毒,堪比現代的X光機器,已經明白她的小把戲,她一聲驚呼,跳起來就跑。但沒幾步,她纖細的身子就懸了空,被他往上一拋,直接扛在了肩上。屋子里已經燃起了紅色高燭,帳幔都換成了大紅的,原來他已經安排好了!就是今晚,他原本就沒打算放過她。這里的男人想要一個女人,完全不需要理由。可能當她是戰利品,可能是一時興起,也有可能像他說的,對傾華有興趣……“月出驚山鳥,鵑。”他看著她蒼白的臉色,雙眸平靜。青鳶打了個冷戰,往榻的角落里縮。這奸商,心沉似海,讓人根本無法摸透他的心思!“半輩子沒了,韭。”他的頭慢慢低下來,鼻尖觸到她的鼻尖,輕輕地蹭動。“阿九,跟著我才有一輩子,再想打小心思,就真的只有半輩子了。”他在她的鼻尖上咬了一下。青鳶嗚咽了一聲,隨即被他封住了顫抖的雙唇……不知道這一晚是怎么撐過來的,反反復復的過程,讓她一輩子都不想再回憶。他就像豹子一般強壯矯健,看著她這只小兔子蹦噠開,再一臉悠閑地用利爪把她輕輕地拎回去,丟到柔軟的錦被之上,看著她像小人魚一樣緊緊縮起,再用他的手段,令她不得不完全放棄抵抗。她眼晴痛,仿佛有血珠要滿脹出來,渾身也痛,如同娃娃被拆過了,再重裝上一樣。“你有眼疾。”他看出她的不妥,覆著薄繭的手指摸過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