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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瓶里的水灑了陸濯一背,幾枝鮮嫩的蘭花躺在碎瓷與水漬當中,落在小周氏眼里,就像她冰清玉潔卻被人百般羞辱的女兒。
她跪在地上,淚眼模糊地對著陸濯哭訴起來:“嬈嬈怎么名聲不好了?她不就是倒霉攤上我這么個娘嗎,是我不守婦道,是我……”
元嘉帝及時走了進來,神色復雜地道:“休要胡說。”
他是皇上,天威赫赫,小周氏苦笑著咽下方才的話,繼續質問陸濯:“你說,嬈嬈哪里配不上你了?她是做了什么天怒神怨的事,還是長得丑了,讓你那般羞辱她?”
陸濯悔恨道:“嬈嬈很好,是罪婿鬼迷心竅,是罪婿對不住她,對不住娘娘,對不起老太君與老太太。之前的種種,罪婿無可辯解,只是與嬈嬈成婚一載,罪婿已對嬈嬈情根深種,還請娘娘再給罪婿一次機會,罪婿若再負嬈嬈,就罰罪婿天打雷劈,不得善終。”
他重重地叩首,額頭一片紅腫。
小周氏看不到他,眼里全是兩年前來行宮探望她的女兒,這么大的委屈,女兒竟然都能瞞著她,是怕她做母親的跟著難受,還是覺得母親沒法替她撐腰?
是啊,告訴她又有什么用,她只是一個被元嘉帝丟到行宮的貴人,她連自己都護不住,又怎么護住自己的女兒?當年如果不是女兒命大,早被太后害死了啊!
苦笑兩聲,小周氏擦干眼淚,甩開元嘉帝來扶她的手,也沒有再看跪在那里的陸濯,一個人走了。
元嘉帝嘆口氣,叫陸濯先起來。
陸濯領命,站了起來。
元嘉帝見他一身狼狽,掃眼地上的碎瓷,沉聲問道:“還想娶郡主?”
陸濯看著小周氏剛剛所在的位置,道:“非郡主,臣寧可不娶。”
元嘉帝點點頭,替陸濯想了一個辦法:“解鈴還須系鈴人,你去流波宮前跪著吧,郡主若心里有你,自會替你去貴人面前求情。”
這事,除了魏嬈,沒人能幫陸濯。
第100章
晌午過后那一個時辰,才是一天當中最熱的時候,特別是在這盛夏酷暑。
陸濯跪在流波宮的正門前,跪在樹蔭遮擋不到的地方,然而在他前面,宮門緊閉。
汗珠沿著他俊美的臉龐顆顆滾落,他背上被花瓶里的水打濕的部分倒是早被曬干了。
“娘娘,世子已經跪了一個時辰了。”櫻姑來到床前,對怏怏躺在床上的小周氏道。
小周氏閉著眼睛,美麗的臉上猶帶淚痕。
她不想去后悔曾經的決定,因為后悔無用,可她心疼女兒。
女兒那樣的美貌,血氣方剛的陸濯都抗拒與女兒圓房,可想而知當時的陸濯,有多瞧不起女兒。
小周氏知道,陸濯有清高自傲的資本,他瞧不起別的閨秀小周氏都能理解,可魏嬈是她的女兒,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可愛女兒,那么漂亮那么嬌嫩那么討人喜歡那么惹人憐惜,陸濯竟逼迫女兒到了哀求他做戲的地步,想到女兒苦求陸濯時的卑微,小周氏的眼淚就又流了下來。
欺人太甚!
陸濯不來求她原諒,小周氏還沒資格處罰一位神武軍副將,既然陸濯自己送上門來了,既然陸濯喜歡跪,那他就跪著好了!
小周氏不許任何人去知會女兒,女兒還愿意替陸濯掩飾,可能被陸濯幾次追求哄軟了心腸,但她做母親的,必須替女兒出一口氣,必須讓陸濯知道女兒也是有人疼有人護著的,不是他可以隨隨便便欺負的!
主子不許,就沒人敢去玉泉宮報信兒。
魏嬈的玉泉宮雖然與流波宮隔湖相望,但也只能望見流波宮的后面,看不到前面是什么情形。
小周氏與魏嬈分開的時候,說元嘉帝召見她共用午膳,等傍晚她回來再與魏嬈好好談談,魏嬈就以為母親會被元嘉帝留在勤政殿,所以吃過午飯,魏嬈也去歇晌了。她的馬車再舒服,都不如真正的床舒適好睡。
連續多日奔波,這一覺魏嬈一直睡到了紅日西斜,醒來仍是困倦。
碧桃突然跑過來,慌慌張張地道:“郡主,世子爺在流波宮前跪著呢!剛剛我看有宮人在流波宮附近張望,好像有什么熱鬧一樣,我就派人去瞧瞧,說是世子爺都快被曬脫相了,也不知到底跪了多久!”
魏嬈的困意頓時不翼而飛,略加思索,便猜到母親去找元嘉帝共用午膳是假,借元嘉帝叫陸濯過來算賬才是真,而陸濯,應該是對母親說了實話,才被母親罰跪。
魏嬈能理解母親的怒火,只是陸濯,自從陸濯跳河替她尋了半晌藥草后,魏嬈已經消氣了,還有龍舟賽的時候,皇后與一眾閨秀都想看她的笑話,陸濯的禮物既合她的心意,也狠狠地打了一把那些人的臉,他這么會來事,魏嬈還折騰他什么?
當然,如果陸濯還想娶她,他必然要跪求母親的原諒,這是他作為晚輩對母親應盡的誠意。
玉泉宮前的湖面上有一艘烏篷游船,魏嬈收拾收拾,帶著碧桃、魏公公上了船。
夕陽將近,陽光溫柔了很多,湖面上吹拂著怡人的涼風,魏嬈面對湖景,心情倒是平靜。
小船很快靠岸,流波宮的宮人早發現了從玉泉宮那邊飄來的小船,確認是郡主后,馬上將魏嬈請了進去。
魏嬈沒有先去看母親,而是撐著傘,悄悄來了流波宮緊閉的宮門前,透過狹窄的宮門縫隙,魏嬈一眼就看到了跪在正前方的陸濯,還真是曬脫相的樣子,臉與脖子都通紅通紅的,嘴唇卻因失水干澀發白,赤紅色的官袍被汗水打濕一片,也就是他長得好,曬成這樣還保留了幾分俊朗,換個人,早狼狽得叫人嫌棄了。
看過了,魏嬈折回內殿。
小周氏重新梳洗了一番,叫宮人準備了瓜果,魏嬈一進來,小周氏便叫女兒坐到身邊一起吃。
魏嬈捏了一顆荔枝,一邊剝一邊好奇地問母親:“娘,世子都與您說了什么?”
小周氏冷聲道:“他做了什么,便說了什么。”
魏嬈看向櫻姑,櫻姑搖搖頭,她也沒有親耳聽到世子的話。
魏嬈還沒來得及多問,小周氏突然紅了眼眶,叫櫻姑先下去,她心疼地對女兒道:“嬈嬈你還想替他求情嗎?當初他那么對你,不肯與你圓房,還得你求他陪你演戲,若是有人那么對我,我絕不肯回頭。”
魏嬈差點被嘴里的荔枝肉噎住,咽下去了才驚道:“我求他陪我演戲?”
小周氏憤怒地將陸濯的話學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