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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慣了小日子的人,都知道省著,李晟喜歡這樣的感覺。在農村里,飯粒一顆都不許剩下。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只有農人自己,體會地更加深刻。用湯將碗涮了干干凈凈,是對糧食的敬仰。
九幾年的農村,都不怎么吃菜油,那厚厚的板油,熬制出的豬油,用來做菜。而且,還要一點一點兒的放,油放多了,會被大人罵敗家。“敗家”的姐姐做的菜是最好吃的,沒有多余的訣竅,油多而已。
李晟跟姐姐的感情很好,從來沒有打過吵過。姐姐很照顧他,哪怕姐姐結了婚,也從來都沒有變過。李晟抽了抽鼻子,有些觸景傷情了,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在這里,也有一個自己的家。
油渣拌糖很好吃,兩個小家伙兒特別愛情。咯嘣咯嘣叫著,臉上掛著的是笑意。李父看著孩子們笑,他也跟著笑,還有什么比孩子開心,能更讓父親高興的事兒呢?
胡爺爺來了,跟柳太公一樣,隨時都拿著一根煙斗,這是李晟不喜歡的。旱煙太傷身體了,就算是前世那些煙,就是致命的毒藥,偏偏有無數人喜歡。在高壓的時代,煙能夠讓人提醒,去乏,快捷方便,卻會吞噬人的健康。
說來慚愧,李晟不抽煙,或許工資太低,付不起煙錢。讓柳太公和胡爺爺戒煙,看來是不現實的,還是等找到危害少些的替代品,再勸誡他們吧。
“我還以為李家老頭子回來了呢,又是送糧,又是送肉的,李丙,這些東西是哪兒來的。”言外之意,可不要坑蒙拐騙來的。其實這個擔憂是多余,李父老實巴交的,被別人騙還差不多。
這也是李晟擔憂的,老爹太老實了,這一家子,就他有些死腦筋。柳太公呢,絕對是深藏不露。柳母呢,十分精明。柳毅呢,看似木訥,一股子倔強,敢跟人家姑娘自由戀愛的,能傻到哪里去。柳慧呢,性子溫和,卻不失堅毅,不是那么好欺負。至于李晟,他自己都說不出來是怎么個德行,三十的年紀回到八歲的年華,聽著都發懵。兩個小的,性格還沒成熟,完全可以培養,看樣子,絕對差不到哪兒去。
“我兒弄回來的。”李父歡歡喜喜就把兒子給賣了,還渾然不覺。李晟只得解釋,“胡爺爺,是那副犁換了回來。”對種田,胡爺爺也是一竅不通,不然也不會只守在船上過活,懶得種地了。
農民賴以生存的,就是土地,柳家莊保留莊戶土地的自主,也成了十里八鄉的樂土。無論饑荒,還是干旱,有這些土地,就意味著能夠活命。實在不行,也可以作賣了,換成銀兩,度過荒年。
土地是命根子,誰都知道,可是活不下去,土地作為商品,賤賣出去,這就是土地兼并的根源。士農工商,全社會的眼睛,就在土地上,能不造成這樣的狀況么。
柳太公沒有收走莊民的土地,而是無償幫助他們活下去,即便自己家過得也很捉襟見肘。這些都是兄弟們的家眷,柳太公能夠活著下戰場,都是他們的功勞,豈能薄帶了他們家屬。
對此,李晟是完全贊同的。看看莊戶們愛戴的眼神,自己出行,都有人自發看著。怕他這個傻缺二貨,再一次跳了溪河。
胡爺爺在大堂里研究那副新犁,發現了不同,其后便搖頭晃腦去看那些小雞小鴨。
人老了,就閑不住,李晟也不管他,指揮李父做飯。李父人老實,會做飯,會做工,會務農,跟前世的父親一樣。想起老父親,眼角都有些淚珠。李父回過頭來,“晟兒,怎么呢?”
李晟抹了抹眼淚,“沒什么,辣的。”脆弱的眼淚,最好不留,柳慧用帕子給李晟擦了擦眼睛,“弟弟,這是什么調料,這么嗆人,能吃么?”
就這點兒味兒,他們就有些受不了,那最辣的火鍋,吃起來才夠爽。“好不好吃,呆會兒就知道了,爹,你再炒個白菜,多放點兒油,我去看娘他們回來沒有。”
兩個小家伙也要跟去,見天色有些晚了,李晟道,“你們兩個去擺碗筷,過會兒就要吃飯了。”
對于小孩子,不能直白地拒絕,而是誘導,他們很是聽話,果然去了廚房。天色暗了,遠處有些火把,火把周圍團結了很多人。他們的臉上有些笑容,喜氣洋洋說著話。
“小姐,春耕開始,那牛和犁。”一個老人拍了年輕人一巴掌,“當然是小姐耕完后,才輪到我們。”年輕人趕緊點頭哈腰,“您老說的對,是這么個理兒。”
柳母笑了笑,“大家伙兒也別慌,我家相公另制了一副犁,明天,你們就去拿吧,不過牛,得稍后一點兒。”
那年輕人似乎很急迫,“要不,我現在就去拿吧。”這猴急的性子,又惹得眾人大笑。柳母笑著搖頭,“周陌,你這性子得改改,都到了說親的年紀,還不穩重。”
周老又拍了一把掌,“小姐說的是,你娃子好好聽著。”柳母道,“好了,就現在去,周陌,你先用,不過要趕快一點兒。”
一群人擁了過來,李晟的臉色卻不太好看。柳家莊人稱母親為小姐,這對李父來說,可是一種傷害。李父上門的身份,本來就讓他很自卑了,這個稱呼,極為不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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