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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秀才怒道，“你給我閉嘴，不用束脩，你只管來上課就是了。”蝦米，這老秀才要免費讓他入學(xué)，這個時代，讀書人很少，讀書需要資質(zhì)。就目前來看，李晟的資質(zhì)上佳，老秀才起了愛才之心。

可是李晟是開了外掛的，吃多了才去考那些經(jīng)史子集，八股策論。現(xiàn)在首要任務(wù)，就是讓家里先解決溫飽問題。當(dāng)年高考，也只是馬馬虎虎踩了個重點線。志愿填來填去，也不知道要學(xué)什么，最后來了個征集。表面上順風(fēng)順?biāo)瑢崉t糟糕透頂。

能不能不要這么古道熱腸，他只不過想給自己識字，找個借口而已。這萬惡的，考試一兩天都不讓出來的古代考場，他可不想去嘗試。

不用他拒絕，吳朝清就跳將出來，“爹，你老糊涂了吧，不要束脩。不要束脩，我們?nèi)ズ任鞅憋L(fēng)么。”他又捉住李晟的手，“小東西，敢偷學(xué)，不給錢，我打斷你的腿。”吳老秀才氣得劇烈咳嗽起來，從田間跑回來的二兒子護住他，怒道，“大哥，你又回來氣爹了。”

李晟大聲哭鬧道，“我沒偷，沒偷。”鄉(xiāng)親們面上都有怒色，卻有些害怕這個無賴。

從下面的路上跑過來一個少年，一路撥開人群，拉住吳朝清的手，“你給我放開。”李晟很是感動，這個當(dāng)大哥的，頭上有細(xì)密的汗珠，趕得很急。這沒有多少功夫，他怎么就跑過來。從山下跑來一個小女孩，拉著一個小胖子。那女孩十二三歲，跟柳慧一般大，卻生的面色膚白，一看就是美人胚子。

她很是擔(dān)憂地看著柳毅，李晟有點明白，感情是中學(xué)生談戀愛了。這女孩道，“先生，我弟弟逃學(xué)，我將他送過來了。”吳老秀才總算緩過氣來，對著學(xué)生們道，“別看了，都回去。”

這小胖子趁著人多，偷偷跑回去，碰到了這小姑娘。當(dāng)時柳毅也在，一問，便知道李晟有了麻煩，氣都沒喘一口，就跑過來。

看這姐弟的衣服，就知道是富貴人家的孩子。這老大想娶這個小娘子，只怕有些難度。不過李晟有這個信心，過不了多久，柳家莊就會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吳朝清問道，“你又是誰？”柳毅道，“你憑什么抓著我弟弟。”“你弟弟是小偷？”

柳毅愕然，李晟咬牙切齒道，“我沒有偷。”

那小女孩道，“你偷了什么東西，就還回去，你年紀(jì)小，吳叔叔不會跟你計較的。”這小娘子，年紀(jì)不大，說話倒是頭頭是道。李晟點頭，“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還給你了。”

小女孩愕然，“你就偷學(xué)了些字。”李晟點頭，“是啊，姓吳的，我還給你了，咱們兩清了。”

李晟迅速抽回手來，吳朝清又準(zhǔn)備去抓，柳毅擋在李晟的面前，吳朝清一巴掌就給拍了下去。

“住手。”這一吼聲，讓人心頭一顫。胡老頭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眾人感覺到十分堅定。這是一股氣勢，從尸山人海中帶來的煞氣。吳朝清被這一喝，嚇到了。胡老頭陰陰一笑，“我還從未聽說學(xué)問是偷的，就算是至圣先師，那也是學(xué)來。你要錢，等柳少武回來，你親自跟他要。”

柳老太公全名柳少武，鄉(xiāng)人只知他參過軍，卻不知道做到了什么程度。但在這一帶，可謂傳奇。寧國開國之初，山中有強盜盤亙。柳太公回鄉(xiāng)之后訓(xùn)練鄉(xiāng)人，聯(lián)合縣里差役，將之剿滅一空。

赫赫威名，從來都是殺出來的。吳朝清這樣的一般小混混，又怎敢跟戰(zhàn)場上的煞神想抗衡。胡老頭牽著李晟，柳毅白了吳朝清兩眼，快步跟上。

出了這莊子，胡老頭問道，“你游河過來，就是為了偷學(xué)？”

在河邊的孩子，都是會水的，夏季水淺，孩子們都喜歡在河里游泳。李晟知道，自己識字的事兒，別人不會太吃驚了。胡老頭見他不說話，“你要過河，讓我渡你就行了。也真是的，我還以為老柳頭說笑，沒想到，你一家大字不識，倒是要出一個書生了。”

百無一用是書生，李晟沒有這個念頭，岔開了話，“老大，那個小娘子是誰？”柳毅沒有答話，胡老頭道，“那是錢地主家的小娘子，據(jù)說光要聘禮，就要一百貫，還不包含其他東西，你小子還是不要多想了。”

李晟嘆然，無論古今，娶妻，都得看經(jīng)濟基礎(chǔ)。他有些不贊同，“娶妻娶賢，就不知道錢家小娘子性格怎么樣，不過區(qū)區(qū)一百貫錢而已。”

胡老頭呵呵一笑，“小子口氣倒不小，聘禮一百貫，其他東西當(dāng)然水漲船高，不去個一千兩，休想取得下來。那小娘子倒是能干，又會治家，又心善，還知書達理，小毅子，真的很難。”

照著柳家的情況，對這么苛刻的條件，還真是癡心妄想了。不過李晟有信心，這不他來了嘛。但柳毅頭低著，自然知道胡老頭說得很對。

三個人走到河邊，胡老頭去弄船，李晟再一次有下水的沖動，很強烈。他將夾襖脫掉，只剩下一層單衣。這是一股執(zhí)念，與其這樣散不去，還不如果斷試一試。這要是深更半夜，被蠱惑地下了河，指定被淹死了。

神魂落魄的柳毅吼道，“李晟，你想干什么。”胡老頭從外面焦急地跑出來，“你個混小子，趕緊把衣服穿起來。”

柳毅道，“我知道你今天受了氣，別想不開，爺爺回來，我們?nèi)グ研諈堑拇蛞活D。”

李晟狂汗，這哪里是想不開的，“我可沒有想不開，胡爺爺，你有沒有繩子，我若是游不過去的時候，你們就將我拉起來，我必須要游過去。”

兩個人要過來拉他，李晟噗通一聲跳進了河里。在他們面前游泳，總好比一個人的時候，溺水了都沒有人救。

李晟第一感覺冷，第二感覺很冷，第三感覺非常冷，他手腳并用，咬牙朝著前面游著。胡老頭大吼一聲，“小毅，快上船。”他劃著船，緊緊跟著李晟，“小子，快，快上來。”

那一股執(zhí)念來了，眼睛里只有河對岸那一條線。李晟忍著刺骨的冰寒，奮力朝著對岸游過去。

春江水困時，小舟憂稚子；河面波瀾瀾，只為解殘念。

李晟發(fā)自心里佩服這個十歲小孩子無畏的念頭，他的腦海里已沒有了遠山，沒有了救命的小舟。他的身體漸漸有了些溫度，一浮一沉，朝著岸邊游過去。攤在岸邊的時候，那股執(zhí)念就去了，從這個時候起。李晟就是獨一無二的李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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