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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蘭妮坐下來,順手從桌上拿起一本書。她的手并沒有發抖,她拿的是一本書名是《悲慘世界》的舊書。過去聯盟的戰士最喜歡。他們就著篝火的亮光讀這本書,還嚴肅而風趣地稱之為”悲慘的李將軍",她從中間翻開了一頁,就用清晰而單調的聲音念起來。
“縫啊?!卑柶嬗謮褐ぷ有÷暯o她們下了命令。其他女人聽見玫蘭妮那冷靜的朗讀聲,情緒也鎮定下來。拿起她們的活計,埋頭縫補起來。
玫蘭妮在四周有人監視的情況下到底念了多長時間,斯嘉麗始終不知道,只覺得好像有幾個鐘頭,玫蘭妮念的什么,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她現在腦海里只剩下剛剛瑞德看向自己的眼神和表情。
外面有馬蹄聲,還有歌聲,因為門窗緊閉,再加上有風,聽不太清楚,倒是還能聽得出來,唱的是人們最討厭的一支歌,是歌頌謝爾曼的隊伍的----《橫掃佐治亞》----那唱歌的不是別人,而是瑞德巴特勒。
瑞德剛剛唱完頭一句,就有另外兩個人的聲音,也是醉漢的聲音,跟他叫嚷起來。那兩個人氣呼呼地胡言亂語,說起話來結結巴巴,含含糊糊。賈弗里隊長在前面的過道下了一道簡短的命令,接著就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在這之前,屋里的幾個女人已經嚇得面面相覷,因為她們都聽出來了,和瑞德爭論的那兩個醉漢就是艾希禮和休埃爾辛。
前院小路上的喧鬧聲越來越大了,有賈弗里隊長簡短的盤問聲,有休和攙雜著傻笑的尖叫聲。瑞德的聲音深沉而急躁,艾希禮的聲音很怪,很不自然,不斷地喊:“見鬼了!見鬼了!”
玫蘭妮站了起來,阿爾奇也跟著站了起來,他們聽見隊長喊道:“這兩個人被捕了。"阿爾奇馬上抓了槍把子。
“不要這樣。"玫蘭妮堅定地低聲說,"讓我來。"
這時玫蘭妮的臉上的表情,和那天在塔拉她手里無力地握著沉甸的戰刀,站在最高的一級臺階上,看著下面那具北方佬尸體時的表情是一樣的。一個溫和、膽小的人在環境的驅使下會變得像老虎那樣警覺,那樣兇猛,她一把打開了前門。
“扶他進來吧,巴特勒船長?!彼们宄囊粽{大聲說,里面還夾雜著非常不滿的情緒,“我看你們是又把他給灌醉了,快扶他進來。”
在漆黑的院子里,北方佬軍隊的隊長在風中喊道:“對不起,威爾克斯太太,你丈夫被捕了?!?
“被捕?為什么?就因為他喝醉了酒?要是在亞特蘭大凡是喝醉了的人都得被捕,那整個北方駐軍就得永遠待在監獄里了。還是扶他進來吧,巴特勒船長----要是你自己還能走得了路的話?!?
外面傳來一陣模模糊糊的爭論聲,夾雜著咒罵聲,接著就是有人搖搖晃晃上臺階的聲音。艾希禮在門廊里出現了,他臉色蒼白,耷拉著腦袋,光亮的頭發亂作一團,他這個大個子從脖子到膝蓋全裹著瑞德的大黑披肩里。休埃爾辛和瑞德兩個人連自己也站立不穩,卻還在兩邊架著他,很明顯,要是沒有他們架著,他就癱在地上了。北方佬軍隊的隊長跟在他們后面,看他臉上的神氣,又是懷疑,又覺得有趣。他在門廊上站住了,他手下的人在他身后探頭探腦,冷風也一個勁地往屋里刮。
斯嘉麗看了看他們,發現沒有弗蘭克,只覺得血液瞬間凝固了。她握住蘇倫的手,唯恐她會作出什么不利的事來。
“把他放在椅子上。”玫蘭妮氣憤地說,“你,巴特勒船長,給我馬上離開這里!你今天又把他灌成這個樣子,怎么還有臉到這里來!”
那兩個人很輕地把艾希禮放在一把安樂椅上,瑞德搖搖晃晃地順手抓住了椅子背才勉強站穩,并用痛苦的腔調對那位隊長說:“這是對我多好的報答呀,是不是?誰讓我幫他躲過警察,還把他送回家來呢?一路上他還大嚷大叫,還想抓我的臉哩!”
“玫蘭妮,我沒怎么醉?!卑6Y含含糊糊地說,站完了就往前一撲,抱著頭趴在桌子上。
“阿爾奇,把他送到他屋里,讓他去睡覺吧。往常不也是這樣嗎?”玫蘭妮說,“皮蒂姑媽,請您趕快去給他鋪床。啊----啊,”她突然大哭起來?!鞍?,你怎么能這樣呢?你答應過我呀!”
阿爾奇把胳膊伸到艾希禮的胳肢窩底下,皮蒂姑媽雖然早嚇得兩腿發軟,也已經站起來了。隊長走過來攔住了他們。
“不要碰他。他被逮捕了!”
那位中士拖著槍邁步走進屋里,瑞德顯然還是站立不穩,他把一只手搭在隊長胳膊上,費了好大的勁才把眼神集中起來。
“湯姆,你干嗎要抓他呢?他還沒怎么醉,有時候比這醉得厲害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