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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蘭妮和皮蒂帕特他們睡著好幾個小時了,可斯嘉麗仍然醒著躺在悶熱的黑暗中,她在等著杰拉爾德回來。直到隱隱聽見寂靜的大街上有個聲音遠遠傳來。那是一個很熟悉的聲音,雖然那樣模糊,聽不清楚,她從床上溜下來,走到窗口。在一片繁星密布的幽暗天空下,街道兩旁那些交拱著的樹木,顯得柔和而黑黝黝的。聲音愈來愈近,那是車輪的聲響,馬蹄的得得聲和人聲。她忽然咧嘴一笑,因為她聽到一個帶濃重愛爾蘭土腔和威士忌酒味的聲音在高唱《矮背馬車上的佩格》,她知道,他們回來了。
斯嘉麗隱約看見一輛馬車在屋前停下來,幾個模糊的人影下了車。隨即門閂一響,斯嘉麗便清清楚楚地聽到了杰拉爾德的聲音:"現在我要給你唱《羅伯特埃米特挽歌》,你是應該熟悉這支歌的,小伙子。讓我教你唱吧。”
“我很想學呢,"他的那位同伴答道,他那拖長的聲調中好像抑制著笑聲似的,"不過,奧哈拉先生,以后再說吧?!?
“我要唱,你就得聽,要不然我就宰了你,因為你是個奧蘭治分子。”
“是查爾斯頓人,不是奧蘭治分子?!比鸬履托牡丶m正。
“那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更壞呢。我有兩個姨妹就在查爾斯頓,我很清楚?!?
倚在大門上的杰拉爾德這時二話不說,便昂著頭用低音吼著唱起《挽歌》來,這本來是支很美妙的歌,只可惜他唱不成調兒。
歌聲在繼續,斯嘉麗聽見皮蒂帕特和玫蘭妮的房間里有響聲??蓱z的人,她們都給吵醒了。她們不習慣像杰拉爾德這樣充滿血性的男人。歌唱完了,兩個人影疊在一起從過道上走來,登上臺階。接著是輕輕地叩門聲。
“看來我應該下樓了,"斯嘉麗想。于是她隨手為了件披肩,點起床頭的蠟燭,然后迅速從黑暗的樓梯上下去,走到前面穿堂里。她把蠟燭插在燭臺上,開了門。在搖晃不定的燭光下看見瑞德巴特勒衣著整齊地攙扶著她那位矮矮胖胖的父親,他已經老老實實地掛在這位同伴的臂膀上了,他帽子不見了,那頭波浪式的頭發亂成了一堆白馬鬃似的,領結歪到了耳朵下面,襯衫胸口上滿是污穢的酒漬。
“我想,這是你父親吧?"巴特勒船長說,黝黑的臉膛上閃爍著兩只樂呵呵的眼睛,他一眼便看遍了她那寬松的睡衣,仿佛把那條披肩都看穿了。
“把他帶進來,”她客氣地說,“麻煩你了,巴特勒先生。”
瑞德把杰拉爾德推上前來。“需要我幫你把他送上樓去嗎?”
“你是弄不動他的,他沉得很。就放到這里,放在客廳的長沙發上好了?!彼麛嗟木芙^了這一大膽的提議,如果瑞德上樓去了,此刻正畏縮著躲在被子里的皮蒂帕特和玫蘭妮會怎樣看呢!
他走過黑暗的穿堂,拿起那頂掉在門檻上的帽子。
“星期天來吃午飯時再見吧。"他邊說邊走出門去,隨后輕輕把門帶上。
斯嘉麗五點半鐘起身,這時仆人們還沒有從后院進來動手做早餐。她溜進靜悄悄的樓下客廳里。杰拉爾德已經醒過來,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圓圓的腦袋,仿佛要把它捏碎似的。斯嘉麗進去時他偷偷朝她看了看。他這樣動動眼睛也覺得痛苦不堪,接著便□□起來:“真要命,哎喲!”
“爸爸,你干的好事呀!"她故意忿忿地低聲說。"那么晚回來,還唱歌把所有的鄰居都吵醒了?!?
“我唱歌了?”
“唱了!把《挽歌》唱得震天響!”
“可我壓根兒記不得了。”
“那沒關系,鄰居們會到死還記得的。皮蒂帕特小姐和玫蘭妮也是這樣?!?
“真倒霉,"杰拉爾德□□著,動著長了厚厚一層苦苔的舌頭,在焦干的嘴唇上舔了一圈?!币煌鎯浩饋?,以后的事我就什么都記不起來了?!?
“玩兒?”
“巴特勒那小子吹牛說他玩撲克無人能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