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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豐樓上下兩層，陳秋繁向店伙計報了沈顥的名字，然后被領進了樓上的一間包廂。沈顥一身淺灰色的西服，頭發梳成了規規整整的偏分，涂抹了發膠，看著比昨晚成熟了一些。

包廂的中央是一張實木的大圓桌，房間里沒有別人，沈顥一個人翹著二郎腿在悠閑地看報紙，身前的桌上放著一只茶壺和一杯綠茶。

他見到陳秋繁進來后，收起了報紙，換了一個姿勢端坐好。

“餓了嗎？”他問。

“還行。”

“你看你想吃點什么？”

“還是你點吧，最后結賬歸我就行。”

“好。”沈顥一邊答應著，一邊三下五去二地報了一堆菜名。店伙計連忙全部都記了下來，吩咐后廚去做，又捧來了一些瓜果點心擺在桌上，讓客人可以先墊墊肚子。

“你今天在望平街做什么呢？”陳秋繁問他。

“過來見了見朋友。”

“不是忙的公事呀？！”她感嘆于他的日子過得太輕松：“你在大英煙公司主要負責什么呢？不用每天去上班嗎？”

陳秋繁在徐老板那里見過沈顥的名片，頭銜是“經濟顧問”，看起來不像其他的買辦具體負責的都是運銷和代理方面的事務。

沈顥向前傾身為她倒了一杯水，回答說：“負責什么？我想想……好像也沒有什么需要我具體負責的。”

“總不可能白白請你吧？”陳秋繁提出了異議。

沈顥笑了笑，道：“當然不可能白白請我，我的工作是會告訴他們什么事應該做，什么事不應該做——嗯，我負責的就是這些。”

“什么事應該做，什么事不應該做？——看來他們做的事情都要征求你的意見嘍。”

“征求一下我的意見應該是沒壞處的。”沈顥的語氣自然，似乎說的是很平常的事情。

飯菜陸陸續續上來了，兩人一邊吃一邊聊。

“你為什么要去英美煙公司任職呢，買下一間廠自己去做不是更自由？”

“我不懂經營，也懶得為廠里的事情費心思，所以我覺得在大英煙公司當買辦挺好的。你呢？你為什么要盤下一爿卷煙廠？”

“因為卷煙廠做好了會很賺錢。”陳秋繁不能告知他，那就是她的任務。

“我第一次見你時，真的沒想到你后來會盤下了一爿廠。”

“為什么？”陳秋繁奇怪地問：“是一開始就認為我沒有那個經濟實力去接手嗎？”那時她確實沒錢。

沈顥搖了搖頭。

“那為什么？如果我對卷煙生意不感興趣，自然也不會去利業煙廠——你看到我出現在那里，應該不會意外我是想盤下它吧？”

陳秋繁依稀記得昨夜他在車上時說，他對她接手利業既感到有一點意外又不感到意外，說得挺模棱兩可的，只是她當時沒顧得上去問。

“誰說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你？”沈顥突然反問，眼神中帶了一絲得逞后的笑意。

“那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嗎？”陳秋繁吃驚地問。

沈顥搖了搖頭：“我第一次見你是在一家法式面包店，當時你捧了一紙匣的香煙，逐個吸了半天。”

他說到這里時又想起了那個下午，他看著她一臉凝重地吸了好多支煙，然后在坐黃包車回去的路上似乎身體開始不舒服了，中途下了車,在路邊干嘔了半天——想起了這些他便有點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