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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月高懸,一輛華貴馬車在九爺府前停下。
四爺轉身對簾內低聲說:“到了,我先進去了。”
“嗯!”錦簾輕動,一只纖纖小手伸了出來,精心保養的指甲,此時涂上了一種瑩藍色的甲油,在月色的渲染下,盈如蟬翼。而每只甲尖上都點飾著不足米粒大小的冰藍蘭花。蘭花是由宮里能工巧匠,照著她畫的圖紙用兩顆水藍鉆石精雕細琢而成,每一顆都姿顏綺麗,活色生香。
四爺幾乎忘了呼吸,不敢去想里面的人現在是何等的清麗姿容?
“四哥哥進去后,告訴他們先隨意。冰兒出來時,會以簫聲提醒,到時對月而座便可。”
“知道了!”四爺縱身跳下馬車,大步走了進去。門側早有下人等候,急急引了四爺穿廊過徑,來到一處空地。
真的是空地!除擺了幾桌設宴的酒席外,既看不到高樓戲臺,也沒有聊作慰藉焦等的表演,一群人就那么干坐著。空地的周圍,幾株桂樹開得正濃,清風吹過,暗香浮動。
“四哥?”十七阿哥一見四爺來了,跳起相迎。望了望他身后,沒有見到冰兒,不由問:“冰兒姐姐呢?”
“她讓我先進來,叫你們隨意,她很快就到。”四阿哥道。此時席上的人紛紛起身,向他請安。四爺一一掃過,除了五阿哥他們這些沒有去塞外的皇子阿哥,九阿哥居然連八福晉她們都請了。
起初冰兒說在去五臺山之前,想為他祝壽時,他先是震驚不已,受寵若驚,后來就是借題發揮,要求不斷。冰兒氣笑不已,雖沒像上次百花朝丹那般興師動眾,但從她每天的埋頭苦思可以猜到,這次絕不會比上次遜色!
“四哥,冰兒這次準備跳什么舞?”十阿哥猴急的問。
“不知道!”四阿哥搖頭。
“妝容如何?”九阿哥也忍不住好奇,湊上來,“四哥既與她同來,總不可能也不知道吧。”
四爺苦笑搖頭:“這丫頭藏得賊緊!我被她們安排坐在馬夫旁邊,自始至終,連她的人都沒有看到,除了一只手!”
四阿哥老實匯報,只是他沒說僅一只手便已叫他驚嘆失神。
“想知道,問她們啊!”正說著,水蓮和香兒也來了。十四阿哥指著她們,大聲提醒。
水蓮表情木木地望向他們,都忘了請安,只搖了搖頭:“什么都別問我,我嘴拙,形容不出來!”
說著站到一邊,望著天上的圓月發呆。眾人驚訝,紛紛看向香兒。香兒抿嘴一笑,俏皮地道:“月下清蓮,也不過爾爾!”
說完躬身退下,與水蓮并排站著。
眾人面面相覷,驚訝疑惑間又有些隱隱期待,遂也抬頭望月,靜靜等著。
突然一縷縹緲無蹤的簫音響起,一絲淡藍輕紗從天而降,順風飄來。
“是蓮花香!”十三阿哥順手接了絲帕,聞了一下,看到上面用絲線繡的“九”字和一個圓臉娃娃,一身華服與九爺無二,遂將帕子拋給他:“九哥,你的!”
九阿哥伸手抓住,看了看,不由失笑,剛想塞懷里,十七阿哥提醒道:“下面還有兩個字!”
九阿哥提起一看,果真!九字下面還有“福晉”兩字,不過一看就知道不是繡上去,倒像是用墨塊直接寫上去的。
十阿哥不由笑:“這禮送的有意思!送禮不送壽星,倒送起壽星夫人來了!”
九阿哥笑瞪他一眼,將帕子轉手遞給了身旁的九福晉。九福晉看了一眼,忍不住掩嘴輕笑。
縹緲的簫音突然轉亮,一抹清新冰藍突然從他們身側飛過,向著瑩月的方向奔去,曼妙的身姿輕盈得像展翅藍碟,只悠悠的一擺身,便悄無聲息地落在空地前一座房屋的屋脊上。輕如絲,薄似翼的裙擺雪一樣,洋洋飄下,灑滿了一頂。
月下,一襲冰藍雪衣的冰兒,手持玉簫,側身而立。三千墨發高高挽起,成霧山云鬢。汀藍步搖,珠曵絲牽,為瑩白如玉的容顏更添清潔玉冰之姿。
不知從哪里,突然來了一股邪風,亂發吹衣的一通胡攪,冰兒巋然不動,簫音不亂,雅潔之姿愈顯。
“月光色女子香,淚斷劍情多長,有多痛無字想。忘了你……”幽幽的夜里,不知誰突然唱起了歌。歌詞婉轉纏綿,卻又凄惻難言,讓人更覺月下人兒的孤高淡雅。【此處用的是胡彥斌的《月光》】
隨著歌聲起,冰兒單手持簫,纖腰微擺,柳枝輕舞。剎那間薄翼紛飛,冰紗漫天,天際像落下了一層清雅絕塵的藍雪,頓時碎了一地的月光。
“過情關,誰敢闖,望明月,心悲涼,千古恨,輪回嘗,眼一閉誰最狂,這世道的無常,注定敢愛的人一生傷……”
歌聲黯然而止,天邊的冰藍也漸漸靜止,像天上的白雪,雖不情愿,卻還是落到了地上……
輕輕一躍,冰兒從高高的房脊落到地上,九阿哥突然后悔為什么沒有事先鋪好紅毯,平白污了這朵絕世冰蓮。
“九哥哥!”冰兒率先來到九阿哥面前,端身給壽星拜壽,又一一給其他阿哥福晉們請安。一幫女人怔怔望著她,現在的冰兒跟她們比起來,真真是一個是陽春白雪,一個是下里巴人,叫她們抬不起頭來。
請過安,冰兒向九爺問:“外面玉生和許墨樂師,還在侯命,九哥哥可還有吩咐?”
“當然要叫進來,我還沒打賞呢!”
“打賞倒不用了!”冰兒俏皮一笑,“許樂師從我這里要走了兩首樂譜。玉生則說是忙中偷閑,又可免費看我跳舞一次,直叫賺了呢!”
“這兩人倒實在!”九爺忍不住好笑,“既然這樣,就讓他們回去休息吧。”
冰兒點點頭,取簫湊近嘴邊,吹了“眼一閉,誰最狂”的調。對方聽到簫音,立時回奏,卻是俞伯牙的《高山流水》。
“好一個以樂會友!”十三出聲稱贊,眼中流露出羨慕。冰兒淡淡一笑,眼光掃到樹影里站著的明依,臉色不改地沖她微微一笑。見冰兒對明依態度緩和了不少,十三一直壓在心頭的石頭終于放下。
“好了,都別站著了,坐下歇歇吧。玉格格跳舞,賣了力氣,肯定餓了吧,我這就喚人傳菜!”九福晉輕聲道。
冰兒一聽,感動得鼻子都起皺了:“還是九福晉溫柔體貼,九哥哥好福氣!”
“你這丫頭,說你冰雪聰明吧,你凈說一些討一人歡心,得罪一票人的傻話!”五阿哥忍不住笑罵。“你這話說了,叫其他福晉情何以堪啊。“
“嘿嘿……”冰兒壞壞一笑,“反正她們待哥哥們是極盡溫柔~體貼的,冰兒說與不說又有何區別。”
冰兒笑得饒有深意,話又說得曖昧不清,搞得五阿哥臉紅面燥,伸手照著她的額敲去:“叫你油嘴滑舌!”
冰兒急忙拉了身邊的十阿哥擋在身前,結果害他挨了五阿哥一頓爆栗。
“五哥?”十阿哥捂著頭,無辜地望著五阿哥。五阿哥作無奈狀:“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站在她身邊兒!”
十阿哥委屈更甚:“現在連站在她身邊都成錯了?”
冰兒笑到直不起腰,緊抓著九阿哥手臂倚在他身上,才不至于摔倒。
“你還笑,都是你害我無故被五哥打!”十阿哥氣惱,作勢就要打回來,冰兒急忙拉了九阿哥做擋箭牌。
“對不起……”冰兒笑得氣喘,“我實在是憋不住……十哥哥,實在是太……”
“口無遮攔,是該打!”九阿哥出其不意,冰兒毫無防備,被打了個實在。十阿哥見狀,立即解氣,立在一旁看笑話。
“啊!”冰兒捂著頭,萬分委屈加不滿地瞪著九阿哥,嘴一撇,腳一跺,“打得好,打得妙!給你準備的禮物,可以省了!”
這下輪到九爺哭了:“你還備了其他禮?”
“本來是有,現在沒了!”冰兒坐到桌前。這時菜已經布得差不多,冰兒拿了筷子,夾了一塊肉,塞進嘴里。
“是什么?”九阿哥挨著冰兒坐下,急不可待地問。
“都唔啦唔哦啦!”冰兒含糊不清地道,看都不看九阿哥一眼,只顧埋頭大吃。九爺一急,遂捉了冰兒的手,拿走了她的筷子,不讓她吃了。
冰兒眼看就差那么一寸就要進到自己嘴里的紅燒肉,掉進盤子里,頓時大怒,轉頭氣勢洶洶地瞪著九阿哥。九爺頓覺不妙,趕緊把筷子塞回她手里,又拿了筷子重新夾了一塊肉送到她嘴邊:“九哥哥錯了,向你賠不是!你吃,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