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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一直在找死!”冰兒痛苦掩面,淚水從她大睜地眼里流出來,情景說不出的詭異可怖。
是呢,縱使冰兒再固執,再倔強,此刻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心底是一直想求死的。
當清純褪盡,俗態畢露,一直深藏于心底的晦暗想法,也在此刻悄然探出了頭。
縱然家人再嬌縱她,她也從未在那個世界做出過如此多出格的事。縱使親戚朋友再如何包容她,她也從未在正式場合口吐臟言,口無遮攔地謾罵撒潑……究竟是什么讓自己在他們面前一次一次歇斯底里,一次又一次地抓破臉皮?答案,除了想死之外,沒有第二個答案。她是豁出了性命去賭,去賭那個荒唐得能讓自己回去的方法??墒撬麄儏s一次沒有成全過她。
每一次的懲罰,對她來說,都是一次變相的包容。這要她不得不重整旗鼓,發動下一次更加無下限的挑戰。
幾番下來,自己竟還好端端的活著。這究竟是為什么呢?在這規矩繁多的皇宮里,自己卻活得最是恣意張狂,真是天大的諷刺!
“格格,不要再說了!香兒不想聽,也不相信活潑開朗的格格會有尋死的念頭!”香兒撲在冰兒的身上,緊緊摟住她,“香兒只記得那個曾經要被拉去砍頭,卻依然鎮定自若告訴香兒生命多么美好的小姐。那個才是真正的格格,現在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香兒不停地搖頭,仿佛這樣就能將冰兒自我剖析的話全部甩去。冰兒還是以前的冰兒,不是她口中那個自暴自棄到一心想死的人。
“香兒,你們都不曾看透我?!北鶅貉弁珡陀智迕鳎К撗┝恋帽仍孪碌暮舆€要美。雖然瞳里仍漾著難以置信的痛苦,卻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精光閃爍,透著一股任何人都妄想使之折服的神采與堅強?!斑B我自己都未曾看透過。唯有玉生一人。”
冰兒從地上站起來,香兒突然覺得那背影是那么的高高在上,那么的莊嚴神圣,讓人不敢褻瀆輕視。
“每個人的心里都住著一個魔鬼,表面越是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心里的魔鬼就越嚇人?!北鶅恨D首對香兒苦澀一笑,“所以想死,并沒什么好可怕的。不知道自己想死,才最可怕!”
四爺腦中嗡的一聲,幾欲站不穩:冰兒竟堅強如斯!不僅毫不回避心中的軟弱,還單靠自己,一力抗下了這天降巨慟!如此絕不逃避的冰兒,只怕天塌下來,她都會逼著自己去硬撐起來!
“你放心,我既已知道自己是個空殼,就不會讓它一直空下去!”冰兒走到欄邊,看著亭外,她的聲音是那么的堅定,叫人信服:“我會找到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割舍的東西,將它放進來!”
第二天,冰兒來的時候手里多了一個綠色的盒子。
“這是什么?”四爺問。
“針線盒!”冰兒將盒子放在一旁的茶幾上,走到四爺身旁,挽了袖子從墨盒里取出墨塊,開始調水磨墨。
四爺愣了愣,道:“衣服破了么,我準你回閣換了再來?!?
“四哥哥!”四爺話沒說完,冰兒就扔了墨塊,兩手抓了他的肩死命地搖。四爺猝不及防,被她嚇得臉都白了。不過他臉本就白,所以也看不太出來。
“怎么了?”四爺急忙問,好不容易穩住身子,抬起頭,冰兒正一臉幽怨的看著他。
“你怎么跟香兒一樣!”冰兒大聲申辯,“我看起來就那么不像會學刺繡的人嗎?”
“你……要學刺繡?”四阿哥盡量讓自己的疑問句,聽來像陳述句。
“嗯!”冰兒點頭。
“為什么?”
“我想了下,每天這么混吃等死也不是辦法。既然一時半會兒想不出特別想做的,不如先從手邊可以做的下手,一件件試著做一下,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哦!”四爺恍然,原來她已經開始尋找屬于她的不可或缺之物了。不過,混吃等死?虧她說的出來,她這句話,可是一竿子至少打倒了半數的宮廷女人。
“四哥哥……”
“嗯?”四爺抬頭,看到冰兒眼中明顯流露的乞求之光,“什么事,說吧?!?
“那人……你可不可以把他的名字寫給我?”見四爺臉色凝重,冰兒急忙打保證,“我絕對不私下修理他!”
不私下,那就是公然嘍!四爺略微考慮了一下,點頭答應。冰兒喜出望外,急忙取了紙鋪好。四爺提筆,一揮而就。
冰兒取了紙,拿到眼前,不由皺了眉。這上面的字好生熟悉,總覺在哪兒見過。左看看,右看看,又看了看四爺,突然醒悟:“滿語?!”冰兒皺了鼻子,不滿地大叫,“四哥哥耍賴,明明答應寫給冰兒的!”
“我這不是寫給你了么?!彼臓數坏溃澳闶孪炔⑽凑f明不準用滿文,所以我這不算耍賴。再則,只要你想示之的人能看懂,你看不看得懂又有何緊要的?!?
冰兒一跺腳:“我要學滿語,讓你以后再也糊弄不了我!”
“皇阿瑪要是知道了,會很高興的!”四爺說著埋首去看公文,不再理她。冰兒恨恨地瞪四爺的后腦勺一眼,萬分無奈地收好紙條,癟著小嘴開始磨墨。
不一會,五阿哥等那些沒去塞外的皇子大臣們,開始一個個來找四阿哥議事。冰兒樂得不用磨墨,從她的針線盒里拿出描好樣子的手帕,開始繡起來。
“咝——”剛起針就扎到手,把流血的指頭放嘴里吸吸,繼續。還特么惡搞地低吟了一句:“vimpire~~~”
旁邊四爺他們雖聽不懂,也不由覺得滲得慌。遂偏頭看她,不由都嚇了一跳。四爺還好,因提前知道,所以并沒有多震驚。其他人臉上可就精彩了,那表情不亞于看到齊天大圣繡花兒!不過礙于有四爺這座大山鎮著,也不敢隨便說些什么,更何況國事為重!
一幫男人繼續商討他們的大事!一邊冰兒繼續扎她的手,不,是繡花!
四爺板著臉,眉角一跳一跳的,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冷,吐字也越來越惜字如金?,F在正是大暑天,大臣們冷熱夾擊,如處水火。偏身后還有個搞驚聲尖叫的,弄他們也跟著一驚一乍,快要無法集中精神思考問題。
正提心吊膽著,那邊冰兒又不小心扎到手?!鞍パ健币宦暎臓斆冀怯质且惶?,眉頭一皺,不說話了。那邊兒大臣正等著給話兒呢,見他停頓也不敢催促,只得干等著。
正等得有些急,想開口提醒。冰兒又是“哎呀”一聲。
又扎到手了!大臣心嘆,眼前一花,就見四爺呼的一下站起身,大跨幾步走到冰兒身邊,從她手里搶過繡帕,看了看,連她手邊的針線盒一并拿走。
“不要繡了,你還是換學其他的吧?!彼臓敎匮詣裾f。
“那怎么行?我才學了這么一會兒,連一柱香的時間都沒有!師傅說了,做事不能半途而廢,學什么至少要堅持三天,才能知道到底適不適合自己?!?
四爺面色一沉,撈起冰兒的左手看了看,猛的就兇起來:“我說不許繡就不許繡!以后再讓我看見你拿針,我就罰給你針線的宮女去辛者庫!”
冰兒嚇得一縮,再也不敢吭一聲。跟四爺相處這么久,她還是第一次見他發這么大的脾氣,連扇她巴掌那次,也沒見他動這么大的肝火。
“聽到了么?”見冰兒不說話,四爺厲聲問。
“知道了……”冰兒聲如蚊蚋。
“那就去□□休息會兒。”四爺聲音不由一柔,轉身將針線盒遞給殿前伺候的太監,命他送回暖心閣。
旁邊沒了干擾,四爺他們總算可以專心商討事情,進度也快了許多。
偷得一刻閑,四爺到□□看到冰兒坐在廊子里發呆,心里一疼,后悔自己剛才太嚴厲。走過去,拿了她扎傷的手細細上藥。
“嚇著了?”四爺柔聲問。
冰兒咬著唇,點點頭,一雙大眼里含滿淚水。四爺直覺得心疼得像針扎,一把將冰兒拉進懷里,輕輕安撫:“你師傅說得對,做事要持之以恒。但一開始就知道不適合自己的,又何必浪費時間堅持?!?
“哦!”冰兒乖乖應聲。
見冰兒還是害怕,四爺不由抱得緊了些:“是四哥哥做的過了,我向你賠罪……”
冰兒還是沒反應,四爺有些慌了,想了想說道:“要不,四哥哥答應你一件事?!?
“什么事?”冰兒終于抬起頭。
“你想我為你做什么?”
“不知道。”冰兒揉了揉眼,擦去臉上的淚痕。
“那等你想到了告訴我。”
“嗯!”冰兒點點頭,伸出小指,“拉勾!”
四爺乖乖伸出小指,勾住冰兒的,就聽冰兒念詞:“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當一大一小,兩個大拇指對在一起,完成蓋章儀式時,冰兒總算露出了笑。四爺不由松了口氣。
兩人回到前殿時,九阿哥他們正好走進來,看到冰兒一臉淚痕都是一愣,不由將視線射向四爺。
十阿哥直腸子一個,張口就問:“你怎么哭了,難不成四哥欺負你?”
冰兒本能就去點頭,點到一半,突的想起四爺剛才的厲害,不由瞟了他一眼,又急忙搖頭。
這樣反而更可疑了。十四阿哥不由奇怪:“到底怎么回事兒?”
“她今兒突然心血來潮學刺繡,扎到手好幾回,我不讓她繡,話說重了點兒?!彼臓斴p描淡寫的說。
三人立時看見怪物一般,還是十阿哥先道:“你學刺繡?!”
冰兒瞪了他一眼,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你們不是有事情找四哥哥商量嗎?你們說吧,我去后面給你們泡茶。”
“什么茶?”十阿哥精神一震,來了興致??磥硭€是戀戀不忘冰兒在八爺府露的那一手。
“那要我先去看過皇阿瑪的藏寶庫才知道。”冰兒吃吃一笑,轉身去了。
過了許久,事情都說得差不多了,卻仍不見人回來。十阿哥不由急了:“怎么回事兒,冰兒不會被皇阿瑪的貢茶晃花眼,不知道選哪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