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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瑪!”弘春一見十四阿哥,立刻迎了上去,一邊甜甜叫著阿瑪,一邊伸著小手要他手里的糖人。十四難見一臉慈和,彎下身,寵溺地擦他沾了油漬的嘴角。
冰兒看得心神搖擺,快要守不住理智。有多久沒把他放在眼里了?不是不想,是最近煩憂太多,無暇顧及。也是自己下定了決心要忘他,自然也不會時時追尋他的身影。但是偶爾想起,仍是銘心刻骨,不然也不會在給他的請帖上獨獨繪上雪花,那可是她足足花了一晚上才弄好的。
冰兒的失態,全落在一旁四阿哥眼里:臉上的失神,眼里的失落,嘴角的苦澀……四爺一直以為自己在冰兒心里是不同的,不管這份不同因何而起,只要她心中有自己就夠了。然而,這份不同在她對十四的愛慕面前,瞬間被粉碎。與她對十四阿哥的感情比起來,她對自己的那點不同,微小得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他突然想起冰兒對明依的百般刁難,除了明依的搖擺不定,三心二意,原來更多的是因為十四阿哥!
心中的湖鏡不再平靜,滔天的巨浪下是自己都不曾察覺到的心情:原來,初見時那雙如星子般明亮的眼睛,早就俘獲了自己的心!
“四哥,冰兒?”十四阿哥的聲音是最有效的醒神劑。堅決如冰兒,諱莫如四爺,都不會輕易讓他看出什么。
“我說今天怎么沒看到人,原來是攜嬌妻孝子出來逍遙了。”冰兒故意調笑,掩蓋自己的難過。
十四臉色一滯:“十哥說要帶你出來玩兒的,但九哥說你現在是四哥的磨墨宮女了,四哥事務繁忙,可耽誤不得。”
“自己想玩天倫之樂就直說,干嘛把責任都推到四哥哥頭上!”冰兒一撇嘴,瞪十四阿哥一眼,十四頓時就無語了。
“走累了吧,過來坐會兒,歇歇腳吧。”四爺招呼十四阿哥三人過來坐。十四本來還有些不愿,但一想到駁了四爺面子事小,惹急了冰兒,那丫頭脾氣一上來嘴里不知道會蹦出什么話來,只好過去圍桌坐下。冰兒逗了弘春一會,又送了一些她買的小玩意兒給他,便挽著四爺的胳膊先行出了茶樓。
行走在依然熱鬧的街上,兩人卻都不再有閑逛的心情。冰兒低頭悶走,不知道在想什么。四爺手執竹傘,為她擋去毒日。
不知不覺間,兩人出了鬧市,行到靜幽的河邊。冰兒在一塊大石上坐下,四爺挨著她,猶豫了許久,還是伸手把她攬在懷里,強忍住想把她揉碎在懷里的沖動,輕輕拍撫。
“四哥哥看出來了?”懷里的冰兒突然發問,四爺的手在空中一滯,手放回身側,不動聲色地回問:“看出什么?”
冰兒也就是隨口一問。四爺一聲不問的跟在她身邊,還這么細心體貼地安慰自己,很難不讓她這么想。可現在被他反問一句,冰兒又猶豫不定了。她總不能不打自招,自己告訴四爺她喜歡十四的事吧。不能進一步確認,也不能拐著彎試探,可冰兒又不愿意就此放棄,于是不依不饒的問:“真沒看出來?”
四爺不由被她逗樂了。這丫頭明想套他話,自己卻又守得死嚴,一點私密都不想泄露。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一點代價都不付出,就得到自己想要的?于是,他很淡定地再次把球踢回給冰兒:“看出什么?”
冰兒不由蹙眉,看了四爺一會,搖頭放棄了。見冰兒復又安靜下來,望著清澈的河面發呆,四爺不由道:“不問了?”
話一出口,立即就后悔了。果然,冰兒一掃失落傷心,壞壞地笑撲過來:“四哥哥是想冰兒接著問,好說出你看到的吧。說啊,說啊,冰兒洗耳恭聽著呢。”
“好個會鉆空子的丫頭!”四爺痛敲她一記,冰兒疼得直抱頭:“啊,四哥哥好狠的心,下手這么重!明明是你自己想說的!”
“你還不是想知道!”
“人家都放棄了,是四哥哥你又勾引人家!”
“我……”四爺語結。要是真那么容易就能把她勾到手,他早就行動了,還用在這兒跟她玩兒猜謎?
甩袖離去,冰兒趕緊跟上拉住他:“待會還要放河燈呢。”
“有更好的地方!”四爺回拉住冰兒的手,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在林蔭小徑里走了一會兒,前面突然豁然開朗。冰兒抬頭望去,竟然是一片荷塘!濃翠欲滴的荷葉盡情舒展,鋪滿了整個河面。一個又一個清蓮伸出水面,探出花苞,幽幽綻放。
“哇,還有粉色的!”冰兒突然一縱身,鴻雁般飛進荷塘,身子輕落于一片荷葉上,如徜徉湖間的蜻蜓,垂首去嗅那朵粉蓮。
仿佛時光倒流,一下回到兩年前的那片荷塘。冰兒也是這般立于荷上,身姿飄逸出塵,恍若仙子。而他,也是這般呆愣在綠葉里,傻傻地看著她,為她的身姿心醉著迷。不同的是,那時的仙女調皮如摧花辣手,如今的仙子乖巧如花中精靈。
“登登登登!”冰兒采了粉蓮飛回岸邊,將花湊到四爺鼻下。四爺回神,伸手接過,輕嗅了一下,突然笑了:“要吃嗎?”
冰兒理虧的看著四爺:“都過那么久了,四哥哥還記得啊!”
四爺微微一笑:他怎么會忘記?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而冰兒,是比蓮更要清麗的出塵。那要讓他怎么忘記?
從花上摘下一片花瓣,放進口中咬了一口,四爺不由皺眉:“還真的挺難吃!”
“呵呵……”冰兒忍不住輕笑,聲音像水珠落玉盤一樣好聽,“四哥哥真可愛!”
四爺愕然,天塌了,他也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人冠以“可愛”這個詞。見四阿哥傻掉,冰兒笑地更加開心。從香兒和小太監手里拿過河燈,一一點燃,放進水里,再用巧勁兒一推,小船便載著做得唯美精巧的小燈,向河中心流去。
“四哥哥也來放啊!”冰兒小手揮個不停,直到四阿哥走到她身邊。她將河燈與火折子遞給四爺,四爺接過,將燈點燃放進水里,輕輕一推,冰兒同時內勁催發,小船咻的一下飛躥而去,不一會便趕上她先前放的燈。
“呵呵……游得真快!”冰兒拍手,高興的歡呼。見她玩兒的開心,四爺便又拿了一只河燈,點燃放入水中。冰兒如法炮制,再次催發內力將小船吹得離弦箭般飛出老遠。
兩人就這么玩兒著,每次見小船安然跟上前面的同伴,冰兒就會開心得咯咯直笑。起初,四爺并未多心,只當她是在炫耀自己內力深厚。后來,隨著放的河燈越來越多,冰兒的笑聲里,莫名的摻了一些東西,不像初始那般聽來輕靈動聽。細細品味,竟是一絲可望不可得的悲傷。四阿哥瞬時由眼前那些成群結隊,結伴而行的河燈,聯想到下午十四阿哥攜妻帶子玩耍的情景。兩者何其相似?!
“不放了,我們回宮吧!”四爺丟下要點的河燈,將火折子交還給香兒,拉起冰兒不由分說地就順著來時的路疾走。
四阿哥走得很快,冰兒要小跑才能跟上。兩人穿出綠蔭,重新回到鬧市。此時天早黑透,各攤販都點了燈籠掛在攤前。遠遠望去,蜿蜒如龍,好不壯觀。冰兒驚嘆不已,心情也不再抑郁,由著四阿哥拉著她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不管行人怎么沖撞,他抓著她的手都固若磐石,不動分毫。
出了鬧市,到了寄存馬匹的地方,四爺一反平時的沉穩,老遠就呼人牽馬,然后連推帶搡地將冰兒弄上馬,自己則一翻身,坐在她身后,兩人還是共乘一騎。
“四哥哥……”冰兒直覺四阿哥在生氣,可又想不出他為何生氣。正想問他,四阿哥突然一打馬鞭,馬兒奮蹄而起,冰兒身子一墜,掉進四爺懷里。四爺就勢一攬,馬兒奪門而出。
迎面而來的晚風,夾著大自然的芳香和夜的涼爽撲面而來,速度卻快得不及去悠悠呼吸,細細品味。冰兒縮在四爺寬闊結實的懷里,覺得從未有過的安心與溫暖。
他看出來!冰兒心里登地一下,亮如明鏡:原來他看出來了,卻什么都沒有說,什么也沒有問。就是自己的親哥哥也沒像他這般細致體貼過……冰兒心中暖洋洋一片:雖然哥哥也寵她疼她,卻也老愛捉弄取笑她,令她煩不勝煩。像四阿哥這種默默守護的兄長,世上再難尋覓!
一路策馬狂奔,四爺放任自己緊擁冰兒。煩躁的心緒,在她特有的馨香圍繞下,逐漸平息。冰兒喜歡十四,他沒想到。但寧愿遠望,也不近身相伴的態度,他卻隱隱猜到是為什么。憑她高傲,事事爭強的性子,讓她去給十四阿哥做小,怎么可能?那會比殺了她還要讓她難受!而冰兒的選擇,令他震驚。她竟寧愿一輩子相思,也不肯委屈自己換得片刻的想守!
這可叫他如何是好?他比十四阿哥大,妻妾雖不多,但三個和一個在冰兒眼里有區別嗎?更何況他那里還有一個老愛與她作對的年氏!
宛如有百爪撓心,萬蟻咬噬,卻都在冰兒安心地靠在他懷里那一刻,煙消云散……
罷了!罷了!四爺想,只要她一直在身邊就夠了。
回了宮,四阿哥剛把馬交給太監,就見一小廝趕上前來請安。冰兒細看了一眼,好像是十三阿哥身邊的李柱。
“十三爺有事?”四爺淡淡問。
李柱飛快瞟了一眼旁邊的冰兒,只道:“是!”
“說!”冰兒賭氣地搶在四阿哥開口前,命令道。李柱為難地看了一眼四爺,見四爺點頭默允了,只好稟道:“十三爺受傷了。”
“說清楚!”四爺不見任何反應,只是聲音更冷了。
“是!下午,十三爺帶了明依姑娘出宮看賽龍舟,在一座茶樓休息時,看到四爺與格格在鬧市游玩,本想下去打聲招呼……”李柱瞟了一眼冰兒,接著道,“卻聽到旁邊人在說些骯臟寒磣的話污蔑格格。十三爺為格格不平,就去理論了幾句。誰知那位爺竟不知收斂,反愈加囂張,說得更加難聽。十三爺氣不過,便與那人打了起來。”
李柱話一說完,就覺身前突然多了兩根冰柱,且一根比一根寒人。
“那人是誰?”四爺冷冷問。
李柱不由看了眼冰兒,借他十個膽,他也不敢在冰兒面前就這么說出那人的名字。可一瞟之下,不禁全身直起雞皮疙瘩。眼前的冰兒,哪還見平時的半點兒風火模樣,俏麗的小臉板著,冰雕雪塑一般,寒意直冒。李柱這才發現,這位脾氣火爆的格格冷起來居然比四爺還要凍人,忍不住抖了抖身子,求助的看向四爺。
四爺看了一眼一旁的冰兒,轉而問:“十三爺人呢?”
“因還要送明依姑娘回來,所以現在在德妃娘娘處養傷休息。”
“帶路!”
冰兒幾乎記不清自己是如何來到十三阿哥榻前的,只覺得他身邊有個人擋著,挺礙事兒的,伸手一把攘開,用手補了十三手心里的空缺,陪在他身邊。也不管那人是否措手不及,是否穩住身子,是否極不雅地摔了個屁股蹲兒。
明依跌坐在地上,既沒尖叫,也忘了爬起。直到四爺伸手將她從地上提起來,才回過神來。兩人呆呆地看著冰兒。
冰兒一手握著十三阿哥的手,一手一一撫過十三阿哥的傷。與十三阿哥動手的人,下手很重,竟一點也不顧及他皇子的身份。臉上、額上、嘴角都青紫一片。身上的用白布裹著,冰兒不想他再疼上加疼,沒有拆開察看,只用手去試探。只輕輕一用力,十三英挺的眉就緊緊皺起。
冰兒鼻子一酸,眼淚洶涌而下,低俯了身子在十三胸前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