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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櫻閣,水蓮已經回來。見到冰兒,她一臉凝重,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冰兒見狀頓時眉頭緊鎖,掩好門后,二人相對默坐,一時無話。
腳下,繪著千姿百態薔薇的紅毯,此時看來卻是如此讓人心煩意亂。冰兒深吸兩口氣,移開視線,從懷中拿出剛從步離身上取下的東西,放在燭光下細瞧。
水蓮湊過來一起看。明亮的光線下,冰兒手中的物什不足她小指一半大小。銀白細長,稍細的那一頭有細小皺紋,稍粗那一頭圓潤光滑,且靠近頂端處,兩邊各有一個小點。
“這是……魚?”水蓮微驚。古有鴻雁傳書,魚傳尺素,她沒想到許墨竟會想了這么巧妙的法子,將二者給兼容了。
“嗯!”冰兒點了點頭,在燈下不停翻轉著魚身,尋找著破開的地方。水蓮見狀急忙取了把輕巧匕首來。兩人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從小魚的肚腹中找到一張不到指甲蓋大小的素帛。上面寫了兩個小如蚊蚋的字:小人!
冰兒心一沉,澀苦難當。水蓮見她眉頭緊皺,嘴唇緊抿,痛苦不已的樣兒,心中不忍,遂安慰道:“你先別難過!許大樂師雖性子耿直了些,說話不避諱,但也是個重情義的人。柳公子現在落難,他冒了性命送信與你,不會只是罵你。依我看,這兩個字必有蹊蹺,可能像上元節的燈謎,需想對了解謎的門路,才能猜出來。怕是要費些功夫了?!?
水蓮輕輕一嘆,猜謎也不是她的強項。清月雅致,倒是喜歡這些,但現在找她明顯是不可能的。冰兒一聽水蓮的話也懵了,看她那表情,估計也是沒希望了。
硬著頭皮,兩只鴨子就著燭光主動爬了一夜的架子,結果——仍是沒爬上去。
這可把冰兒急壞了!眼看天亮了,她跟水蓮兩人熬了一晚,不惜變身熊貓,也沒解出答案?;饸庖幌聝壕蛙f上來,直逼雙目。眼見平時澄澈如星空清明透亮的眸子,一點一點被紅翳覆蓋,水蓮又是心驚又是肉跳。
她知道冰兒一這樣,就是被人逼急了走投無路的征兆?,F在的她就是一個活動的火藥筒,誰點炸誰!管你是皇天老子,還是無名小蝦米,準保一視同仁,童叟無欺!
“姑奶奶,你喝點蓮子湯,降降火先!”水蓮忙得跟前跟后,手里端著碗蓮子湯,想催冰兒喝,又怕一個不小心引燃了那炸藥,弄得自己粉身碎骨。
“不喝!”果然冰兒厲喝了一聲,嚇得水蓮差點將手里的碗扔地上。而冰兒瞪著一雙通紅大眼,在屋里呼呼地一會走過來,一會兒走過去,腦子里瘋狂轉著:現在有誰可以幫她解開謎底,又不會反捅她一刀的?
宮里有點才學的都是身份尊貴的人,太后皇上這些長輩,是萬不能找的,找他們就是自投羅網,自掘墳墓。那阿哥們呢?冰兒逼自己冷靜地換位思考,出生高貴的他們,自幼耳濡目染必定也不會高看柳玉生的戲子身份。就算是待人接物最是溫和謙遜的八阿哥,冰兒也不敢擅自打包票,他不會反對自己!連八阿哥都不能了,那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還有望嗎?
算了吧!冰兒搖了搖頭,腦子里閃過十三阿哥,心里一亮,但立即又是一暗。他倒是有可能,但自上次不歡而散,至今未曾照面。至于道歉的話,冰兒不會說,也不想說。所以因為一時私心,把他給淘汰了。至于四阿哥,再借她十個膽,她也不敢去找他!
那去找誰?冰兒細細算著,連三阿哥、太子爺都慎重考慮了一番,不過還是放棄了。最終,將希望放在最后一個名額上——五阿哥。冰兒還記得那次雪天罰跪時,他為自己求情的事。
打定了主意,冰兒整了整妝容,就出了暖心閣。水蓮怕她這枚活炸藥,一不小心炸了,也跟著她去了。
打聽了一下,現在還是早朝的時候。冰兒急得慌,可又怕自己去了會忍不住沖進朝堂,只好先在附近的花園里轉。那是名符其實的轉啊,水蓮立在一旁,就見冰兒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刻不停地轉著。要是給她畫個圈,她定能將圈給轉穿了去。知道她急不可耐,也只好由她去轉。
冰兒正轉著,水蓮遠遠看見有人向她們走來。仔細一瞧是十七阿哥,忙上前請了安。
“冰兒姐姐這是怎么了?”十七阿哥見冰兒無頭蒼蠅似的繞著園子轉,忙問水蓮。水蓮張了張口,不知如何回答他。冰兒聽見有人叫她,卻突然止住腳步,唰地一下鬼魅一般出現在十七阿哥面前。猛地對上冰兒那又通紅似血的眼,十七阿哥駭得忍不住后退了一大步,差點叫出聲來。
冰兒一見叫她的人是十七阿哥,臉上掩不住的失望?!拔椰F在煩的很,你離我遠點,小心引火燒身!”說完又朝金鑾殿的方向望了望,急得一跺腳,“怎么還沒退朝?!”
十七阿哥定了定心神,看了看冰兒剛才望的方向,小心問道:“冰兒姐姐,可是在找哪位哥哥?”
“嗯!”冰兒不耐地點了點頭,手下意識緊了緊手里的銀色小魚。不料,十七阿哥聽聞,卻是突然壓低了聲音,道,“姐姐還是不要去的好!”
“嗯?”冰兒一驚,警醒地看向十七阿哥。十七阿哥看了看四周,向自己小廝和水蓮使了個眼色。二人遂自覺地退出去,站在來往幾條小道處守著。
“太后下了懿旨,宮里不準任何人再提起那件事,也不準……”十七阿哥看著冰兒猶豫了一下。
“也不準什么?”冰兒催道。十七望著她急切的神情,咬了咬了牙,接著道,“也不準哥哥們透露半點消息給姐姐!”
冰兒眼前猛地一黑,腳跟一軟,身子不由打晃。若不是十七阿哥伸手撈住了她,估計會一個立不穩摔倒了。
“姐姐,你還好吧?”十七急急地喚著冰兒,自打認識冰兒以來,哪次見她不是鐵骨崢嶸,傲視群雄的樣子,何曾見她如此弱不禁風過?
冰兒緩過來,見十七阿哥一臉焦急地盯著自己看。雖然比自己小四歲,但身量已然超過她。自小習武的身板稚嫩未褪,初見硬朗。心頭突地一暖,冰兒自己站定,聲音柔了下來:“你不怕?”
十七望著冰兒,眼神躲避,面皮微紅:“怕!但是十七幫不了姐姐什么,所以也沒什么好怕的?!?
冰兒不由笑了,不由握了握,感覺著手心里的東西,冰兒猛地一定,看向十七阿哥:“如果有可以幫得上我的呢?”
十七愣愣地看著冰兒,眼中一時喜憂參半。定了定神,他看了一下四周,道:“十七力微,能幫得上姐姐的,定竭盡所能?!?
冰兒立時松了一口氣,望著十七露出欣慰一笑。十七阿哥看得不禁一怔,此時冰兒雖然一臉愁容,憔悴不已,卻憑添一種西子捧心的病態風情,叫人我見猶憐。
十七正愣神兒,冰兒把手伸到眼前,攤開。嬌小的手心里,滿是汗水,而汗水的海洋里正游著一條銀色的小魚。十七定睛看去,銀色小魚肚腹已被打開,一小截白色的錦帛露在外面。
“這是?”
“這是有人傳給我的暗語,不過我解不開?!北鶅航辜钡氐馈J吣闷鹦◆~,取出里面的素帛,展開。
“給姐姐傳此暗語的人……”十七看向冰兒,卻并未問出口。
“是我與那人的摯友!”冰兒立即回答。
十七一聽,面色凝重。一手拿著銀色小魚,一手拿著素帛,思索片刻,像是確定了什么,將素帛塞回魚腹給冰兒。自己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清理出一小塊兒地面,寫下“小人”和“腹”三個字。冰兒見此,知道他是解開了,遂蹲在他身側,便見十七接著在腹的旁邊又寫了一個“府”字。
“這個是同音字,設置暗語和謎語時常用?!闭f完他指著“小人”二字道,“這兩個字不是那人罵姐姐的。想是姐姐那位朋友怕信萬一被人劫了去,看出端倪,所以才設了機關。”說著十七在“小”字上加了幾筆,成了一個“宗”字。
冰兒不由倒吸一口涼氣,但未見有別的反應,她就抓了十七站起來,用腳擦掉地上的字,又弄了些樹葉撒在上面掩去痕跡。
“剛才的事你小心別被有心人知道。”冰兒神色嚴肅,全不見剛見到她時的惶惶然,“今日的事姐姐謝謝你了,以后有需要姐姐幫忙的,盡管到暖心閣來找我,姐姐赴湯蹈火,義不容辭!還有,快離開這兒,快下朝了,被人撞見就不好了。”
“姐姐你呢?”
“放心,姐姐會保護自己!”
十七不放心地多看了冰兒幾眼,不過拗不過她,只好帶著自己的小廝匆匆走了。見十七阿哥離開,水蓮也快速回來。
“怎么了?”
“謎底已經知道了。”冰兒手心緊攥著小銀魚,低聲道,“在宗人府?!?
“啊——”水蓮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將吃驚咽回肚里,“怎會在宗人府?”
“我起初也意外?!北鶅狐c點頭,面色卻陰鷙得厲害,“但想想家丑不可外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