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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柳玉生沉吟片刻,“墨兄何時得罪過這樣一位人物?”
柳玉生問完,兩人相視片刻,突然皆是一震,似是同時想到了什么。
“不過,那位姑娘當時看起來并未過多惱怒,怕是我二人小人之心了。”柳玉生立即道。當時冰兒言語沖撞他甚多,不過看她天真爛漫,直言坦白,也沒往心里去。
許墨想了想,也覺得柳玉生說得在理,遂郁悶地從桌上拿起酒杯,一飲而盡。二人正沉默,突然一陣窸窣之聲,一抹云白從花壇之后穿出來,一身清雅如云端高潔,飄逸瀟灑不可褻瀆。
二人一怔,看得有些失神。直到被他們驚為銀河織女的仙女,直直來到他們面前,他們才恍然回過神。
“是我干的。”未待他們說話,冰兒悠悠吐出的一句話,令他們一頭霧水。二人愣了好半天,還是許墨最先回過神來,一臉的不可置信:“你……你……昨晚是你?!”
“嗯,是我!”冰兒點點頭,繼續道,“昨晚我并不是故意尋仇,只是心里有氣,隨機挑了一地方撒氣。本來也只是想扔幾塊瓦了事,后來見你有些武術底子,就想試試你的身手,把事情鬧大了。”冰兒突然嘆了一口氣,走近許墨,神情嚴肅問道,“你剛才說官府抓了無辜之人替罪,是什么時候的事?”
許墨心中氣堵,本不想告訴冰兒,但看她認真,只好道:“約一個時辰之前。”
冰兒點點頭,心中略一思量,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能動用官府的力量,在這么短的時間里,將事情處理得滴水不漏的,現在除了九阿哥之外,找不到第二個人。既確定了方向,要解決起來,就簡單多了。
“此事交給我,你不用再為此憤憤不平了。”冰兒對許墨淡淡道,接著從袖中取出一只青色玉蕭,“聽聞許大樂師極擅韻律,工于琴笛。冰兒昨夜冒犯,有心補償。知道文人雅客都不喜金銀這些俗物,便尋了這只玉蕭,聊表心意,還望許樂師笑納,恕了冰兒這一回。”
“……”許墨啞然,這是昨晚那個猖獗的蟊賊嗎?要不是之前冰兒說出了事情經過,他要懷疑官府是不是覺得剛才找的替罪羊不像,所以另尋了合適人選來唬他。
見許墨發呆,柳玉生悄悄扯了扯他衣角,他才回過神,從冰兒手中接過玉蕭時,盯著冰兒看了又看,瞄了又瞄,最后還是沒忍住,問道:“你真的是昨晚的小賊?”
“嗯。”冰兒淡淡點點頭。
許墨見她面色抑郁,似乎心結還沒解開,忍不住脫口問道:“為何心中不爽?”
問完之后,他也發覺自己的失態,剛欲道歉,冰兒卻一轉身坐在旁邊的石登上:“因為人心不可測,因為人心不可捉,因為……我太猖狂!”
許墨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他知道冰兒后半句的意思,卻不明白前半句。柳玉生沉默了一會兒,卻道:“姑娘只道人心不可測捉,卻不知姑娘同樣不可測捉。玉生兩次見姑娘,都只覺姑娘如云中月,水中花,只可觀矣。”
冰兒聞言盯著柳玉生看了好一會兒:“你認得我?”
聞言柳玉生急忙起身,撩起衣擺行大禮:“賤民柳玉生,拜見玉冰格格,格格吉祥。”
冰兒愣了愣,有些驚訝:“你還記得我?”
“初次得見格格儀容,雖略顯病態,卻臨風傲雪不顯敗相,讓賤民永生難忘。”
許墨見狀,震驚莫明,正要隨柳玉生一起跪下,冰兒擺了擺手,讓柳玉生起來。“原來你看到了啊……”冰兒嘆道,恍然又想起他剛才的話,遂又問道,“你剛才說我才是云中月,水中花,不可捉,是什么意思?”
“賤民斗膽!”
“說!”
“賤民兩次見格格,一次在八貝勒府,一次在梅蘭坊戲樓。在八貝勒府,格格錚錚傲骨,不卑不亢,挫敵于無形,令人拍案叫絕。在梅蘭坊……”柳玉生頓了頓,想到冰兒的無賴,臉不由有些紅,“格格舉止逾矩,行事不顧后果,看似任性而為,毫無顧忌。然……”
“然什么?”
“賤民覺得格格表面看似輕松快樂,實則心神空空,仿如一條新開辟的水渠,疏則暢,堵則止!”
冰兒啞然:疏則暢,堵則止……她聽得不是明白,可隱約又覺得柳玉生沒有說錯。心神空空倒是很容易理解,不過自己當時真的是心神空空嗎?冰兒突然有些想不起來那晚的情景來,只拿一雙滿是不解的眼望向柳玉生。
柳玉生知道已經不能再說,便只道:“格格此時不明白,或許過一段時日自會想通。”
冰兒點點頭,沒有說話。柳玉生見她仍是神情郁郁郁寡歡,便叫了許墨一起合奏了一曲。
曲是古曲,沒有現代的輕松寫意,朗朗上口。卻多了古典韻味,婉約回轉。快樂是嬌澀的,濃情是羞怯的,相思是哀婉的,相見是欲語還羞的……
冰兒聽著,覺得有什么東西在心中悄然凝聚,待驚覺用手去摸,才發現滿臉已布滿淚痕。淚水打濕了臉頰,浸透了衣裳,化進了心口里……冰兒雙手捂住胸口,淚落得更加肆虐,低沉的哭音由腹部升起,流經心臟,逆流而上直達胸腔,最后穿越喉嚨,沖口而出。
冰兒哭得撕心,哭得裂肺,卻哭得壓抑,哭得低沉。揪心的哭聲,時起時落,時高時低,斷斷續續,被美麗的樂曲完美遮掩,如若不是看到那單薄的嬌小身影,不合樂律的顫動,有誰會想到這樣的妙人……正哭得是那么傷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