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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兒暗嘆倒霉,勉強挺立背脊站直了身子。
經剛才那么一折騰,頭愈發地暈起來,臉有些發燒,眼前的物事也有些看不真切了。
這要真撐不住,撒起酒瘋來,那可真要了人命了,還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么事兒來。話說,自己從來也沒聽死黨們傳頌過自己醉后的“豐功偉績”。這倒奇怪了,以自己這個性捅翻天也不過是抬抬腳舉舉手的事,怎么會一點傳聞也沒有?
冰兒搖搖頭,甩開多余的雜念,強撐著最后一絲理智,面向康熙將來的方向。等了老久也木見人過來,真奇怪……
香兒此時的心情,已到了無法用語言來表達出來的境界。自從康熙皇帝進了閣子,眾位阿哥及下人們早跪安的跪安道吉祥的道吉祥,唯獨冰兒一人依然面向皇上來時的方向翹首以盼,頗有點鶴立雞群的味道。
香兒的那個心啊“咚”的一下,直跌入第十九層地獄,比人跳樓來的還速度。
硬著頭皮伸出了小手,扯了扯冰兒的衣角。冰兒倒也乖,聽話地回過身兒。
香兒松一口氣,正想說話呢,冰兒慢吞吞地甩了甩帕子,向香兒微微一福身,張口就道:“冰兒給萬歲爺請安,萬歲爺吉祥。”
香兒立馬兒石化,一雙眼瞪的溜圓,卻打死也不敢亂轉一下。
誰知冰兒這還不算完,沒等人出聲兒,接著道:“啟稟萬歲爺,冰兒覺得身體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萬歲爺——盡興。”
說完抬一抬右手,轉身就走:“香兒,我們回去。”
閣子里一時靜得出奇。上至皇帝阿哥,下至宮女太監都瞪大了兩眼瞧冰兒伸著右手走路的樣子,簡直就像香兒真的有在扶著她似的。
“啊——!”
冰兒突然一聲大叫,身體直向地上栽去,嚇得香兒一個激靈,猛地醒過了神兒來。
眼見冰兒就要摔個大馬趴,香兒忙得直奔過去,可已是來不及……
一旁離得最近的四阿哥,忙得伸出了手去抓,不料冰兒墜勢太猛,一只手根本不給力,差點兒連帶著他一起摔個好看。
差點兒啊——要不是他伸出了另一只手,一把摟住冰兒下墜的身子。
最后好歹來了個軟著陸,冰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手緊抓著他胳膊不放,一手輕拍著自己的胸口,一副心有余悸地道:“bigurishita(日語:嚇我一大跳)!”
“格格,您沒事吧。”香兒匆忙趕來,迎著昏暗的燭火,冰兒滿臉的汗水,“格格,香兒給您擦汗。”
香兒掏出帕子,冰兒應著乖乖昂起頭,不過不是面向香兒,而是——四爺……
瞧著冰兒閉著眼,靜等擦汗的小樣兒,四爺不認栽也不行。面無表情地從香兒手中接了帕子,在一干人的注視下乖乖地給她擦汗,還得絲毫不差地按她說的做,讓擦左邊不能擦右邊,讓擦額頭不能擦下巴,擦完了小臉還得擦小手……
好不容易擦完了,冰兒露出一個傻乎乎的又不失溫和的笑,四爺這才暗舒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扶起她。香兒在一旁急得腦門子直冒汗,也不知如何插手。
“沒事的,allright!”
冰兒突然回頭沖香兒甜甜一笑,語氣很是柔和,不過一會兒漢語,一會兒西洋話,一會又來一句鳥語,聽得香兒有些暈頭轉向。
“安心しろ(日語:安心)!奶奶教過我的,在人多的地方不許發酒瘋!即使喝醉了也要扯著嘴角微笑,不許亂說話,否則后果自負。”
香兒呆呆地看著倚著四阿哥胳膊的她,白皙的臉上泛著醉酒后的紅暈,濃濃的眉頭緊鎖著,漂亮的唇線勾起一個溫暖怡人的笑容,一臉香兒從未見過的嚴肅認真。
看著這樣的冰兒,香兒突然覺得冰兒有些可憐:明明還是個孩子……
瞧冰兒醉得不輕的樣子,康熙命了四爺送冰兒回暖心閣。
一路上,冰兒就像之前說的那樣,既沒亂說亂動,也沒調皮搗蛋,只是緊緊抓著四爺的胳膊,時不時地問一下走了多遠,附近是否有人之類的。
四爺小心翼翼地攙著她,一只手任她緊緊抓在懷里,另一只手從身后摟著她,唯恐一個不小心,她又一腳踏空。
就這樣一步三搖地走了許久,香兒停下來,看了看四周沒人,又探頭望向那遠處。
清冷星稀的夜空下,昏黃的宮燈花火交織重疊,給人一種迷離的朦朧之感。除了那遠遠的燈火通明處人影的躥動,四周一片寂了。
“格格,附近沒人了。”香兒放心地附在冰兒耳邊柔聲說道,又怕她醉得不知夢里夢外,聲音又提高了幾度。
“這樣啊。”冰兒吃力地搖了搖頭,“感覺脖子上像頂了西瓜似的,忽左忽右的直晃。”
香兒早猜到她會這么說,麻利地去了她頭上的珠釵首飾,散開冰兒黑亮的長發。
“有沒有感覺好一點兒。”
“嗯,感覺好多了。”冰兒緊了緊抓著四阿哥的手,柔柔一笑,“我們回去吧。”
“嗯。”
四爺異常小心地扶著冰兒,香兒懷捧著冰兒的釵飾跟在他們身后。
入夜的風涼嗖嗖的,即使不大也讓人覺得面上針刺一樣的疼,更何況大清時的冬日要比現代冷上好幾分。而對醉酒的人來說,吹冷風也是一大忌。
冰兒的長發一被風揚起的時候,四爺就能清楚地感覺到她身體的顫動,而她卻依然死撐著向前邁去。
看著這樣的冰兒,四爺如何也想不明白:究竟是為了什么,她可以如此勉強自己。
“好累。”冰兒喘著氣,雙手緊緊抓著四阿哥的胳膊勉強站著。
“格格,快到了。”
“我知道。”冰兒倚在四阿哥懷里,雙眼微閉,“香兒先回去,幫我弄碗解酒湯來。”
香兒抬頭看向四爺,四爺點頭默許,香兒于是福身退下。
“呼——”冰兒長舒一口氣,松開了緊抓四爺的手,撩起袖子輕拭額上的汗水。
四爺一手環著她的腰以防萬一,騰出另一手掏出帕子幫她擦汗。
“謝謝!”
冰兒禮貌一笑,微瞇的雙眼透著迷離的光彩,黝黑的眸子里流淌著一股叫做悲傷的情緒。小巧的嘴唇勾起的優美弧線下,隱藏著一絲勉強。
“我可以去那里坐坐嗎?”
順著冰兒手指的方向,四爺看到了那塊還算平整的石頭,只是緊挨著那塊大石的是一潭深水,冰冷的湖風吹過來揚起冰兒的長發,她縮了縮肩把臉藏到四爺背后。
“好吧。”
四爺小心地扶她過去坐下,自己側著身子擋住迎面吹來的湖風。
“四哥哥是我見過最細心的男士。”
冰兒醉熏熏的臉上,突然綻開一個無比清晰燦爛的笑臉,水汪汪的眼里閃動著一股讓人看不透的情緒。是真開心,還是假悲傷?
“嗯……”冰兒突然緊皺眉頭,好像在費力回憶什么,“好像我還沒有吻過四哥哥?”
四爺呼吸一滯,心臟猛地漏跳了半拍,莫名地他感覺自己有些緊張,默默地看冰兒伸出她的小手在自己臉上摩挲著,呼吸有些紊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