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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笑了笑。這笑意同那日在宮宴別無二致,幾分狡黠,幾分端莊,不溫不火沾了些風情。謝行回看著她,目光坦坦,不避不讓。片刻后,明溦道:“我還以為你要問我,那日為何在皇城根下,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勾你上床。”
“……”
所謂燈下看美人越看越是心笙搖曳,但謝行并非少年,也早已過了被姑娘迷花了眼的年紀。他站起身,目光一路巡視上她的額頭,臉頰,一路到了下巴。下巴處的肉不厚,脖子上的皮膚更薄,光這幅樣子遠遠看著,倒不知她的秉性竟是這般刻薄,冷血,讓人一言難盡。他看著她的眼睛,拉起她的手腕,輕聲道:“這事重要么?”
明溦眨了眨眼,又聽他道:“明溦,我所堅持的事不多。你勾引我,或者利用我,對我來說都什么不同。我只愿你能夠對我坦誠以待,如此一來,我可以成為你的盟友,而你也不必再費心在這些細枝末節上。容家這棵大樹立不了多久,你找上容珣,實在是上錯了船。”
被人一語戳中企圖,明溦的神色有些古怪。更為奇特的是,在謝行那奇特而又悲憫又洞徹的目光之中,她忽而靈光一閃,想到了些許旁的事。
譬如為何謝行此時還在金陵城附近,他為何引來了西夏國的奸細又刻意避開容家。又譬如,為何他在朝中不偏不倚這許多年,無論瑞王或是容家都不曾扳倒他。為何他在皇長孫身無一物的時候向他投了橄欖枝,為何他抱著蘇大學士的這一棵大樹都能落到只身前往崇州的下場。
“你是原廢太子的人,”明溦笑道:“也是成帝專程栽培用來拱衛王室的棋子。并非蘇家拋棄了你,而是你有意疏遠了蘇家。”
“而平陽公主,你的目的從一開始便不是大梁國。你想用寒山晚釣圖引出宇文疾。你想殺他復仇。”
明溦笑吟吟看著他,她的眸中灼然,唇邊笑容越拉越大,乃至后來笑出了聲。謝行默然看著,不言不語,明溦哈哈笑完,反拉過他的手,道:“酒還有,夜也還沒深。謝大人說的什么胡話呢?”
滿城落燈輝NPH,主師徒,年下二十九、煙火【H】
二十九、煙火【H】
而二人互相扯著灌酒的結果就是,二人站起身來的時候已暈頭轉向找不到北。
謝行并不嗜酒,平日小酌怡情也不敢多喝。此時二人置身之所并不堂皇富麗,煙火氣十足,二人朝不保夕,甚至不知容家之人會在什么時候找上門來。而明溦杵著桌子笑著看他,他搖了搖頭,退了兩步,道:“我送你回去。”
他拉著明溦往門外走,剛行不到幾步,明溦雙腿一軟,暈乎乎往花壇邊縮去。他訝然回過頭,伸出手。明溦不接他的手,直勾勾地盯著他。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平日看不到的神色,困惑,脆弱,些許憐憫,一絲共情。
是因著他在宦海沉浮撈不到一個好,還是因為他中年喪子,無牽無掛?又或者因為他提起了她受困于一生的西夏故土?
他俯下身,將她溫柔抱了起來。
“你……”
謝行將她抱上了馬,自己也翻身而上,柔聲道:“走,我帶你去看戲。”
而所謂看戲便是擠在鄉民之中,看著草臺上幾個人咿咿呀呀地唱方言。那扮作王妃的小旦臉盤清秀,聲色如黃鸝明亮,安平鎮的百姓擠在戲臺下神情專注。戲臺后方是河,前方是一座小坡,山坡上人頭攢動,連山腰上的大槐樹上都有孩童竄上去。
明溦在京師見過的聲色犬馬不少,但這般大晚上喝多了專程來喂蚊子卻實在有些奇特。她懶洋洋靠在謝行的懷中醒酒,二人距人群較遠,若較旁人看來,這不過又是一對情至濃時的尋常男女。
雖說依他二人的交情,做雖做過,卻遠稱不上“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