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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言僑一連送了半月糖餅,每次都是挑著劉媽媽不在的時候來。
換娘每次都是踩著小板凳提心吊膽的與他聊上一會兒,等人走的時候卻又后怕。
冷老板怕換娘悶,閑來無事的時就讓她和劉媽媽出去走動走動,漸漸熟悉后,偶爾劉媽媽不在的時候換娘自己也會去買菜。
東街巷子口總是有個瘋瘋癲癲的女人,換娘好奇問劉媽媽這個女人是誰,劉媽媽告訴她,這女人是個寡婦,和貨郎好上了想另嫁,可到后來貨郎不要她了。
換娘一聽是寡婦,心里對那女人又多一份同情。
原來,那寡婦男人死了不到三年,寡婦想嫁給貨郎,按照青崖山的族規,寡婦守孝未滿三年想要另嫁的話就得抱著男人的牌位去走長街,把丈夫的牌位還給夫家,一是告知街坊鄰居她自由了,二是給夫家人一個交代。
走長街的時候,女人的婆婆生氣朝她臉上扔了個瓷碗,寡婦就破相了,那貨郎也是沒良心,見女人破相后就悔婚了,因此那寡婦就瘋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換娘盤算,如果寡婦可以不用守孝另嫁,那她和周言僑之間豈不是有了更多的可能?
換娘摸了摸自己的頭發,自己這個年紀不知道能不能生出娃娃來,若是將來不能生養怎能對得起周言僑?
可聽起來走長街還牌位這件事又是危險重重,王家的人豈能那么容易放她?
換娘想和吳媽商量,可是憑直覺吳媽一定不會同意。
第二天一早,換娘一邊喂鴿子,一邊等周言僑。
“喂,糖餅來了!”周言僑如約而至。
換娘趕忙過去,“我今日有事與你商量。”
接著,換娘就把抱牌位走長街的事情告訴了周言僑。
“不行!”周言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東街口寡婦的事情他早就聽說了,開玩笑,他怎么會讓換娘去冒這個險。
見周言僑拒絕,換娘望著天上的鴿子,眼淚汪汪,“我的苦心你要明白啊,再這么等下去,我都老了。”
周言僑一聽,都氣樂了。
二十歲就老了?簡直是天方夜譚!他有一萬個理由,可說給換娘的話,她不一定呢聽懂。
“你一點都不老,我喜歡就行。”周言僑深情的說。
換娘手上絞著手帕,心想,你一個男人家懂什么,女兒家的青春本就短暫,這么老了還不知能不能生了呢。
大概女人執拗起來都是無敵的,換娘瞪著兩只水桃兒般的雙眼,抽抽搭搭哭了起來,周言僑立馬慌神了,最后拗不過,只好答應她回去想想。
不過,臨走時,他讓換娘再三保證,自己沒有給她答復前,千萬不要做傻事。
上次鬧祠堂的事情周言僑還心有余悸,他可不想節外生枝。
別了換娘,周言僑心事重重的來到王家大院。
剛要進門,見門口停著一輛馬車,看來王家今日有女眷出門。
果不其然,長廊轉角處,周言僑遇到了王家大小姐和丫鬟婆子等人。
周言僑一向紳士,當然是女士優先,便自動退出主路。
王小姐的丫鬟是京城里帶回來的,上次在冷香居見過周言僑,豈料會錯意,悄悄對主子耳語:“哼,我還當這賬房清新脫俗呢,豈料見了小姐的風姿也是走不動路的。”
王小姐一聽,臉上得意,越發走的慢了。
周言僑臉上帶著微笑,耐著心等王云“飄”過去,心里絲毫不知被人誤解了。
“哎呀,周賬房,你可來了!”王二少的聲音在長廊那頭響起。
兩人一同進了書房,王二少迫不及待的說了個痛快。
“咱們家的進京的商船被劫了!”
周言僑自然知道是杜江南那邊行動了,臉上佯裝吃驚,“怎么會,誰這么大膽子劫咱們船,難道又是那個杜江南?”
顯然,王二少也是不明就里,“這次不是杜江南,聽稍信回來的人說了一通,好像是個新賊,打劫也不得要領,也沒搶多少東西。”
周言僑假裝問:“沒損失還不好嗎?”
青崖山一帶因為水路沒有私渡,絲綢價格被王家壓得很低,周言僑知道王家有一批料子運往京城,特意讓三當家老徐去半路上搗亂,搶的也不多,一條船抽個三分之一,為的就是拖延時間。
今年秋天來的快,冬料子自然比往常好銷,周言僑讓三當家帶著從王家抽的料子先進京,為了就是趕在前頭賺上一筆,順便為自己攬生意,往后他想在絲綢的生意上分一杯羹。
“要不這樣,你去問問杜江南,看看他知不知道江湖上最近誰落草為寇了,將來咱們好有個對策。”
周言僑一聽,這才明白王二少叫他來的意思,嘴上應著,起身便告辭了。
從王家出來,周言僑看了看天,打算提前去渡口的長橋等杜江南。
中午的時候江面上迎風飄著一桿大旗,上書杜字。
周言僑從地上起來,拍拍身上的土,等人散了便爬上去。
“周哥哥!”杜嫣然從船艙里跳出來,身上背著小包裹。
早前周言僑就和冷老板說了,自己有個朋友的妹妹沒人照顧,便請冷老板收留。
冷老板院子里多得是房間,無非是多雙筷子而已,便欣然答應。
“你這個姐姐呢,平時有點笨,還愛哭,但是心眼好,在家里是老大,很會疼人的。”周言僑怕杜嫣然不習慣,先把情況說的一回。
杜嫣然是個小人精,見周言僑形容起換娘的神色有點怪,便脫口而出:“這個姐姐將來會成為嫂嫂吧。”
周言僑一愣,心想,風火大寨全是男人,這小姑娘才一丁點大,上哪里去懂風花雪月呢。
杜嫣然一撇嘴兒,覺得自己被小看了。
“逢年過節我都愛看大戲,游園驚夢才子佳人我都懂。”
周言僑一捏杜嫣然的鼻子,心里更高興了。
“你這個姐姐心思要是有你這般活絡就好了。”
“去去去,你少跟著瞎摻和。”杜江南走過來,手里提著酒壺和鹵味,將自己妹妹趕出船艙。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差不多老徐已經到了,咱們的布匹比王家早到那么多天,定能賺一筆,老徐這個人你放心吧。”
周言僑點點頭,他把眼光放在了未來,王家長期壓榨青崖山的桑農,縱使織出再美的布也賣不上好價錢,眾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如果將來能在絲綢生意上和王家分一杯羹,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件好大好事。
兩人又閑聊了一會兒,酒氣上來有些困,周言僑在船上打了個盹兒,太陽下山才帶著杜嫣然去冷香居。
“小杜,你是第一次離開哥哥吧。”周言僑知道杜嫣然從來沒離開過哥哥,怕她在冷老板那哭鼻子,畢竟才十二歲。
豈料杜嫣然道:“我江湖兒女不拘小節,日后想念她便去長橋廊等是了。”
周言僑狠狠的敲了一下杜嫣然的頭,“還江湖兒女呢,你懂得什么叫江湖啊!”
杜嫣然抱著頭氣鼓鼓的瞪著周言僑,“你等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兩人在冷香居前廳說話之際,冷老板就到了。
“我可是在這里等了你半天了。”
杜嫣然乖乖前去見禮,按照事先杜江南教她的,倒是說了些吉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