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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媽媽走上前，屈膝萬福，“里正爺，按理說在這范家屯的祠堂里，我這個外姓人插不上嘴，可這位李先生空口白牙說我們小姨娘是他的人，老身想問李先生，你那賣身契有見證人嗎？”

李秀才被問的有些心虛，這賣身契匆匆寫完雙方就按了手印，親爹爹賣女兒還用得著見證人？

吳媽又說：“換姐兒雖然是下堂妾，可我們老爺在世之時并沒下休書，那換姐兒還是我們王家人，你若真要憑著這個賣身契強搶，那待我稟明王家，你就等著吃官司吧。”

李秀才老臉漲紅，適才一路奔到祠堂，這會兒帽子也歪了衣服也亂了，與二娘爭了半天臉上盡是戾氣，眼睛里惦記換姐兒的私房錢又全是貪念，哪里還有讀書人的儒雅。

鄧媒婆接茬道：“李秀才你可想好了，王家大公子乃是京官，這會兒回鄉奔喪，你若是不服氣咱們可以找他理論理論?！?

換姐兒什么話都沒有說，手上握著剪子，只是清冷的望著李秀才。

單是這一眼李秀才便心虛腿軟，當下悔恨不已。

本是一念之差便斷送了一生的清譽，看來這回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可白花花的二十兩不又能不要，現下張不開嘴，只是站在那左腳挪右腳，就是不肯走。

“我說李先生，這賣身契你就別捏著了！”鄧媒婆冷哼著，一個箭步竄過去搶了那張黃紙頭。

李秀才剛要發作，可一想那京官不好惹，搞不好送到衙門里吃板子就糟糕了，就在這時，門外有人喊：“娘，爹回來了！”

是范明。

范老爹氣呼呼，手里拎著鋤頭咚咚咚的砸著地面走來。

里正心里豁然開朗，謝天謝地，這正主兒總算來了。

那李秀才也剛好趁機脫身站在一旁觀望。

“反了你！從王家回來就想狠狠的揍你一頓，今天老子非得打死你不可！”范老爹大喊著進來。

鄧媒婆和吳媽媽交換了個眼神，兩個人一手一邊護著換姐兒，都有點害怕。

如果拋開賣身契這一方面，范老爹是換姐兒的爹，老子教訓子女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況且自古女子在家從父，抬出王家大少爺也未必管事，五大三粗的莊稼院漢子，犯起渾來沒準連她們倆人都連累，范家屯的鄉民想看戲還來不及呢，自然不會插手，至于那里正更是糊里糊涂，萬一事情鬧得難看還真不好收場。

“老姐姐，你把外面趕車的小廝叫來?！眳菋寢寣︵噵寢屨f。

鄧媒婆眼睛一熱，知道吳媽向著自己。

鄧婆子沒兒子，即便今天挨打也沒人給她出頭，吳媽有兩個兒子當然不怕。

“我就不信這個邪，咱們女兒也是人！”鄧媽媽一副把命壓上的架勢。

范明抱著自己爹的大腿，瘦弱的身子像塊曬干的抹布一樣在地上拖著，一邊哭一邊喊：“姐啊，你快走?。∩点吨墒裁?！”

二娘插著腰添油加醋：“當家的，你可算來了！可不知道這小蹄子如何的浪呢，簡直把咱們家的臉都丟盡了！”

范老爹雙眼通紅，沙包一樣的拳頭在空中揮舞著，身子狠狠往換姐兒方向掙，嗓門大的嚇人。

另一邊，鄧婆子和吳媽捉著換姐兒往后躲。

可惜，換姐兒不領情。

熱血沖著耳膜嗡嗡響，換姐兒覺得頃刻間世界安靜了，只看到二娘的嘴巴一張一合，像只死魚。

放開我

放開我

放！開！我！

換姐兒大喊著，拼著全身力氣狠狠掙脫。

抬腿一腳踢出去。

“砰”地一聲燒紙的銅盆飛了起來，在空中翻了幾翻，木炭裹著藍色的火焰在空中飛舞，瞬間變成數道火球落下，眾生躲著火球如螻蟻般退散。

銅盆最終落在地上，祠堂里回蕩著“嗡嗡”的響聲。

這一腳踢得所有人都傻了。

里正不安的回頭看了看身后的神像，難道是錯覺嗎？怎么神像也跟著顫抖？！

換姐兒享受著銅盆帶來的嗡嗡聲，如寺廟里的暮鼓晨鐘一般安心。

腳趾在鞋子里輕輕的挪動著。

沒有裹腳布真舒服啊。

她做鞋的時候故意在鞋底加了些棉花，這會兒走起來軟軟的，猶如踩在云端，而此刻她的心也一樣在云端。

換姐兒忽然想起周言僑開心的時候總是說爽，現在她好像明白了這個字的含義。

拍了拍胸口，還真是爽呢！

換姐兒忽然笑了，笑得燦爛奪目，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笑得在場每一位無不動容。

換姐兒笑罷，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伸手將賣身契和剪子同時舉起。

“你今后休要動我一根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