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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燭紙錢的味道混合著燒焦的頭發味兒,有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禁忌,女人倒是沒覺得特別,可男人就不一樣了。
范家屯的漢子們不好像娘們一般擠進祠堂,卻各個踮著腳往里面張望,猩紅的眼,徒然掙出一頭汗,爭相一睹能讓男人牡丹花下死的芳容。
這時只聽祠堂里如梵音一般清澈的聲音響起。
“信女換姐兒向范氏列祖列宗虔誠禱告,今在此削發明誓,放腳后嫁娶隨天,絕無怨言,若有怨天尤人——”
“慢——著!”
祠堂外面有人喊了一聲兒。
眾人皆是一愣。
里正擦了擦汗,唉,他們家終于來人了!
眾人正摩拳擦掌準備看好戲,可等那喊話的人氣喘吁吁的跑進來,大伙兒都傻了。
里正定睛一瞧,來人不是換姐兒的家人,甚至和換姐兒都搭不上關系。
“那個,李先生,您這是——”湊得哪門子熱鬧,里正話問了一半。
李秀才大概這輩子都沒怎么跑過,這會兒嘴唇干裂起了白皮,顫顫巍巍的從懷里掏出一張黃紙頭。
“這是換姐兒的賣身契,他爹爹已經將人賣給我了,因此這腳不能放。”
李秀才的娘就是放腳的女人,李秀才最恨這個。
嘩的一下,在場的鄉民炸開了。
“真沒想到李秀才這么正直的人,在這小妖精面前也是晚節不保啊。”
“就是,沒想到年紀這么大了還有這個心思。”
“李先生也真膽大啊,如此不吉利的女人也敢要。”
“你懂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那王員外不就去地底下做風流鬼了嗎?”
眾人越說越離譜,有些膽大的漢子們已經開起了葷笑話。
里正臉上掛不住了,“肅靜!”
他走上前去對換姐兒一擺手,“你先等一下發愿起誓也不遲。”
換姐兒向外看了看,天還早,便柔聲道:“一切聽您的就是。”
里正好歹認識字,將那黃紙頭接過來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隨即宣布,“這賣身契是真的,而且換姐兒的爹爹簽的是死契,就是終生約。”
他轉頭瞅瞅換姐兒,臉色極其不悅,“你最好跟著李先生回家,休要在此胡鬧。”
還沒等眾人緩過神兒來,祠堂外又響起尖厲的叫罵聲兒。
“你個不要臉的小蹄子!讓你出來興風作浪!”
二娘一邊罵一邊橫著擠了進來,別人見她挺著大肚子也不跟她計較。
“我打死你個小浪蹄子!”二娘還像以前一樣伸手就想打,結果一把被里正攔了下來。
“胡鬧!祖宗祠堂里豈能是你撒潑的地方?”
二娘仗著自己懷孕沒人敢動她,又想在鄉眾面前逞威風,也不顧不得臉面,脫了一只鞋又巴巴的擠過去抽打換姐兒。
換姐兒左右躲閃,見她肚子那么大,若是有了閃失自己說不清楚,覺得是時候攤牌了,她大喝一聲,“二娘!你可看好了!白字黑字明明寫著我是李先生的人,你要打我需問人家李先生。”
李秀才氣喘吁吁道:“范家二娘,換姐兒說的對,現在她就是我的人了,你可不能再打了。”他還指望她發跡呢,打壞了臉怎么辦。
眾人互相看看,覺得這戲碼換的有點快。
二娘一看連李秀才都著了道,手里的鞋底子甩的更兇了。
“看你爹回來怎么收拾你,仔細著你那小浪膘,等著皮開肉綻去吧。”
換姐兒一把抓過二娘的鞋,砰地一聲扔進火盆里,木炭劈啪作響,登時燒起老高。
眾人嚇了一跳。
二娘從小打慣了換姐兒,從未料想有天她會反抗,此時站在當中呆呆發愣,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那只鞋燒著。
換姐兒眉頭輕蹙,聲音冷的像冰,卻沒有對二娘說話。
“里正爺,請你給換姐兒做主,這白字黑字的證據都在,二娘她憑什么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