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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正用小刀把魚肉切片,聽見她問自己尊姓大名,抬頭一笑。
“我叫周言僑,是個賬房先生,大家都叫我周賬房,不過也有人背地里叫我瘋賬房,他們還以為我不知道呢。”
換姐兒低頭暗道,你這么瘋癲,若是生在范家屯,怕是婆子們要當面喊你瘋賬房了。
“姑娘你忘記了嗎?我們見過的。”
換姐兒想起兩人第一次碰面的性情不覺莞爾。
說話間,周言僑把切好的魚片用干辣椒、鹽巴和白胡椒腌上,又不知從哪里找出一塊油膩膩的肉皮。
換姐兒強忍著打噴嚏,好奇的盯著他,不知他要干嘛。
周言僑頑皮的眨眨眼,“我的烤魚可是獨門手藝,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他將一塊薄石板放在火上烤,石板燒熱之后又拿肉皮在上面蹭,等石板變得油汪汪的,又將所有的魚片擺上去,石板吱吱作響,棚子里香氣四溢。
換姐兒眼睛直直的盯著石板,雖然花椒和辣椒嗆的她打噴嚏,可她這輩子還沒有見過這么好吃的東西。
周言僑有些小得意:“夏天一到啊,我和旺財全指望這條河打牙祭呢。”
門口的旺財表示同意,跟著“汪汪”叫了兩聲。
沒一會兒魚烤好了,周言僑從竹床下摸出兩只粗瓷大碗,外面摘了幾片樹葉墊在碗底,而后將魚片擺盤。
“棚子里有些熱,我去外面吃,你別客氣,咱們魚有都是。”
周言僑又給換姐兒的竹筒里填了些茶,轉身出去了。
換姐兒覺得他可能是故意的,怕他在這自己不好意思吃,因此越發感激他。
將粗瓷大碗放在膝蓋上端詳,換姐兒有些不舍得吃。
紅色的干辣椒,烤的焦邊兒的魚肉,兩樣放在樹葉上面,又紅又綠面甚是好看。
怎么會有人活的這么精細?
換姐兒嘗了一口,頓覺心里舒爽的開花,這烤魚味道奇特,麻辣剛好,嘗了第一口之后就止不住的往嘴里送,沒一會兒就吃光了。
換姐兒抱著空碗,偷偷瞄著周言僑的背影,個子高挑,肥瘦勻稱,人又干凈,模樣比戲子演的公子還像公子。
言僑、言僑,多好聽的名字,不知道怎么寫呢,如果自己識字該有多好。
這么好的人啊,將來娶了哪家姑娘,都是前世修來的福分。
換姐兒臉一紅,哎呀,死了死了,腦子被石頭撞糊涂了,都胡思亂想些什么!
忽然鼻子沒由來一陣酸,命啊,都是命啊。
換姐兒起身看看棚外,已是夕陽西下,兩人孤男寡女在一起呆了大半天,再不走可真就不像話了。
她將空碗放好,低頭看看周言僑給她做的筷子,細細的兩條樹枝長短一致,剝了樹皮削的整整齊齊的。
換姐兒想了想,偷偷將筷子藏在袖子里,走出去和周言僑告別。
“你知道回去的路嗎?”周言僑問。
換姐兒點點頭。
周言僑正色道:“我知道咱們萍水相逢,可是請你答應我,無論如何都要堅強好嗎?”
換姐兒將頭低低的,將小臉埋在袖子里,眼淚止不住流。
周言僑手抬在半空中,最終落在換姐兒的小臉上,他用手背幫她擦了擦眼淚。
“世上沒有絕望的處境,只有絕望的人,或許出身卑微,或許生活條件很差,或許沒別人聰明,可生活像下棋,進不一定贏,退不一定敗,千萬別鉆牛角尖哦。”
換姐兒反復想著他的話,一時不太明白,不過似乎聽著有些道理。
周言僑見她似懂非懂的樣子甚是嬌憨,心里默默念著:可愛的姑娘,你一定要好運啊。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頭,“好啦,回家吧。”
換姐兒不敢留戀他的溫柔,咬牙轉身離開。
換姐兒走了一會兒,剛過山梁,隱約聽見狗叫聲,回頭一看,周言僑和他的狗正跑來。
“喂,等一下!”
周言僑氣喘吁吁跑到換姐兒跟前,雙手撐著膝蓋喘氣。
“這個給你,祝你好運。”他將一串東西交到換姐兒手中。
換姐兒低頭一看,是一串亮晶晶的石頭與鳥毛穿在一起的手鐲,做的有點倉促,可能是剛剛編的。
這——
男女間送了東西就是定情信物,這叫她如何接?
周言僑的臉上卻是一副君子坦蕩蕩,他對她頑皮一笑,“別叫人知道這是男人送的不就得了,我希望這個手串給你帶來好運,請答應我以后千萬別再犯傻了,咱們有緣再見,好嗎?”
換姐兒接過手串,石頭上還有周言僑的體溫,她凄凄一笑,“有緣再見是嗎?”
周言僑重重的點頭:“嗯,有緣一定再見!”
換姐兒抬眼,仔仔細細的望著眼前的人,將他的容貌印在心里,隨即深深一拜,“嗯,我們有緣再見!”
周言僑站在原地望著姑娘走遠,也不肯回去,一會兒踢踢小石子,一會兒摘個草葉在口里吹,想了想竟然忘記問對方名字了,不禁懊惱一番,一顆心空蕩蕩失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