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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姐兒沒想到,活著不容易,死也不容易。
她跳的太猛,結果頭發(fā)掛在枯樹枝上,連帶枯樹一起被水沖了下來。
下游水流湍急,換姐兒灌了滿肚子水,可頭發(fā)還掛在枯樹枝上根本不沉底。
不沉底怎么死?只能繼續(xù)灌水。
換姐兒也不知道自己被沖走了多遠,忽然看見岸邊有人影一閃而過,接著一團黃乎乎的事物游了過來,竟然是條狗,那狗兒張嘴咬住了她的頭發(fā),而岸上那個人飛奔下水突破層層阻力游向她。
換姐兒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那個人什么模樣,就被水里一塊凸起的石頭撞暈了。
換姐兒暈倒之后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里她有一個英俊的女婿,兩人恩恩愛愛,可這女婿什么都好,就是喜歡親她,換姐兒拼命的躲,女婿就拼命的親,換姐兒雖然不知親嘴兒是個什么感覺,可也聽婆子們講過,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不是?她覺得這相公根本不是親嘴兒,而是往自己嘴里吹氣兒。
換姐兒一著急就醒了,結果發(fā)現(xiàn)還真有東西在親她。
汪汪汪
一只黃色的大狗親熱的舔著她的臉。
換姐兒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岸上,透過紛亂的頭發(fā)看到一個人站在自己腳邊,正拼命的擰水。
好長的腿。
再往臉上看去,這人和自己年紀相仿,換姐兒頓時覺得眼熟。
那人抬起頭,吹了一下口哨,大黃狗一激靈,轉身跑到主人跟前尾巴一搖一擺的。
“謝天謝地,你醒了!”
換姐兒揉揉眼睛,咦?這人不就是先前說自己白的那個俊俏男子嗎?
換姐兒“騰”的一下從地上坐起來,衣服濕噠噠的裹在身上,身段若隱若現(xiàn)。
那人體貼的將視線移至別處,“不用怕,你現(xiàn)在安全了,那邊有篝火,一會兒你就能暖和過來。”
男子蹲下拍拍自己的狗說,“旺財,你去照顧這位小姐,要讓她開心哦。”
說來也奇怪,那狗好像聽得懂人語一樣竟然“汪汪”叫了兩聲。
換姐兒從地上爬起來,忽然一陣頭暈惡心,轉身躲到石頭后面吐了個干凈。
“喂?你還好嗎?”男子站在原地關切的問。
好不好?!能好才怪!
換姐兒望著湍急的河水“哇”的一聲兒哭了。
這可叫她如何是好,剛剛一時沖動跳下來,結果遭了一番罪還沒死成,自殺的勇氣倒是用光了,如今怎么有臉回去?回去要嫁給油膩膩的王老爺,這讓她下半輩子怎么活?
換姐兒恨自己懦弱,想來這世上最沒用的就是女人了。
大黃狗圍著換姐兒轉圈圈,尾巴一搖一擺的,一會兒躺下打滾兒,一會兒追著自己的尾巴跑,總是想引人注意,它舔舔換姐兒的手,將自己的狗頭在換姐兒的膝蓋上蹭啊蹭。
換姐兒抱著狗腦袋抽泣著,心想這狗對她都比人對她都好啊。
男子依舊站在原地,抬頭看看上面的瀑布,又看看眼前這個女人,心里明白幾分。
原來是自殺啊。
男子等了一會兒,見抽泣聲音小了才問,“你還會覺得頭疼惡心嗎?”
換姐兒沒有回答。
“你的頭撞到石頭了,只是輕微的腦震蕩,不要緊的。”
換姐兒肚子里的水已經(jīng)吐干凈了,轉頭問男子:“什么是輕微的腦震蕩?”
男子解釋了半天,換姐兒也沒聽明白,只好似懂非懂的胡亂點點頭。
男子搖搖頭輕笑,指著岸邊說:“我折了幾個樹枝,你去岸邊撐衣服烤火吧,我和旺財要去對面岸抓魚了。”
換姐兒沒有動,只是警惕的盯著男子。
烤火?誰知道你偷沒偷看。
男子會心一笑,大聲道:“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不息——”一路吟詩到對岸邊,聲音落在山澗中縹緲深遠。
換姐兒怔怔的望著男子的背影,再低頭看看手里的樹枝,主干上的枝杈都被削了個干凈,連個毛刺都沒有。
換姐兒臉一陣紅,暗道:還真是個有心的人。
岸邊樹林里有一個棚子,被人規(guī)規(guī)矩矩的搭成三角形,上面最高的一角還用青松枝子裝飾著,換姐兒走進去才發(fā)現(xiàn)里面還挺寬敞,靠邊兒有一張竹床,中間有一個用鵝卵石堆出來的火塘。
棚子的一面用石頭堵成墻,用來堵墻的石頭花紋竟然都不一樣,墻上掛著一把弩和箭筒,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小玩意,諸如小石頭用繩子串在一起,還有五顏六色的鳥羽毛,還有一些河螺。
換姐兒盯著每一處都嘖嘖稱奇,乖乖,布置成這樣,定是有一顆神仙般的心。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男子還在遠處吟詩,聲音清澈有穿透力,令人說不出的安心。
換姐兒知道那人吟詩是君子所為,只是為了讓自己安心在這里烤火。
她趕緊把外衣脫下來叉在篝火旁邊烤,等衣服快干了,男子的聲音也啞了。
能不啞嘛,隔著那么遠為了讓自己聽見。
換姐兒急忙把衣服穿上,想到人家衣服還是濕的呢,心里又是一陣過意不去。
“喂——你來烤火吧!”換姐兒朝著對岸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