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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曲書院是青崖山一帶最有名氣的學堂,學堂里最老的夫子姓鄧,據說鄧夫子年輕的時候,曾經在京城里做過大官。
雖然鄧夫子常說學問面前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可這學費就有高低之分了,他的書院一年的學費夠尋常人家請個先生了。
換姐兒的二娘心比天高卻命比紙薄,總覺著自己是嫁秀才的命,如今半老徐娘,眼看這輩子沒有希望了,只好把這份兒心氣兒擱到兒子身上。
這輩子不能嫁個秀才,她也要養出個秀才來。
范老爹有子萬事足,也心甘情愿一家子吃糠咽菜供著。
今天原是范老爹來給兒子送東西,可偏巧他昨晚做了個夢,夢見一顆紅色的火球兒拖著長長的尾巴劃過天際,一早醒來范老爹就心神不寧。
這是要出大事?
范老爹坐在木墩上,吧嗒吧嗒的抽著旱煙不做聲。
一旁的二娘琢磨半天道:“當家的,我看你去李先生那碰碰運氣吧。”
范家屯最有學問的要數村口住的李先生,雖然晚年才中秀才,可為人和善,屯子里的誰家有個大事小情都愛找他。
范老爹吧嗒完最后一口旱煙,提鞋出門了。
換姐兒直到現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就這么好運氣的代替老爹進城了。
書院有書院的規矩,學子都住在上院通鋪上,只有年紀較大的學生才允許回家。
范征早上出來打水,正見自己的姐姐在角門那里東張西望,旁邊放著大包袱,包袱皮雖然沒打補丁,可也是洗的泛白沒了布樣。
范征一皺眉,今天怎么是她來了。
“姐,在這里呢。”范征耷拉著腦袋過去,心里只想著如何趁著同學還沒起來,快點打發了她。
換姐兒見了弟弟自然是高興的,二娘進門就開始生,范征幾乎是在自己懷里長大的,時間過的飛一樣,昨天他還是個小毛頭,今天就出息成夫子的學生了。
換姐兒眼圈一紅,差點哭了出來。
范征臉色一變,“好了好了,東西放下快走吧,休要被人看見。”
書院里的夫子們做學問分成三六九等,夫子們的學生自然也分三六九等,像范征這樣人家的孩子擠進來實屬勉強,因此他平日里受欺負是難免的。
換姐兒下意識的縮了縮腳。
“包里有你愛吃的紅豆糯米竹筒飯,二娘說吃完了飯竹筒就扔了吧,別偷偷的攢著讓人笑話,包里還有三件新大褂,三雙新鞋,要是不合適下次讓爹爹帶回去我再給你改。”
“知道知道。”范征不耐煩的揮揮手,接過包袱背在肩上,也沒走也沒說話,只是尷尬的站著。
唉,大了,容不得姐姐了。
換姐兒有心想幫弟弟整理整理衣襟,見范征擰著兩條眉毛,她就沒敢伸手。
院子里有學生陸陸續續出來打水,范征知道時間差不多了。
“我走了,給爹娘帶好。”
換姐兒忽然想起自己那塊面餅子還在包裹里,緊走幾步去追。
合該換姐兒倒霉,不知哪個孩子灑了一青石板洗臉水,換姐兒一個打滑又結結實實的摔了一跤。
書院里的學子有大有小,比范征大的孩子懂得禮節,知道不能笑,可比范征小的孩子就不在乎了,大早上有新鮮事,臉都不洗了跑過來湊熱鬧。
換姐兒心一沉,完了。
范征站在那臉都黑了,眉毛擰成疙瘩。
“快回家去,別在這里丟人。”
啪一聲,手絹包摔在地上,一角露出了發霉的面餅。
“哎呦,那玩意能吃嗎?”其中一個孩子大驚小怪著。
“就是,我們家狗吃的比這個都好。”
換姐兒伸手撿起自己的午飯,假裝沒事人一樣,可出了角門,鼻子就發酸。
她不怪別人,畢竟投胎看老天,自己沒得選擇。
可是,昨天晚上在家,是她蒸的紅豆糯米飯,蒸完之后又是她把一個一個竹筒裝滿,起個大早背過來,她不奢望弟弟分給她一口,只想著能在書院討碗水,把手里這塊干餅子送進肚就行。
唉,到頭來也只是想想。
抬頭看看天,還早呢,趕車大叔要等集散了才能接她,這段時間讓她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