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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未完,子瑜已雙手抱頭,痛苦地低了頭,大喊道:“子瑜早死了,我不是子瑜!”
見珠兒點了燈,去病走到燈前,很鎮定地看著子瑜,“子瑜,你看,這張娟帕一燒,你就是自由身!”
子瑜無助地放了手,抬起頭,茫然中見去病將賣身契放在油燈上,火苗一竄一亮,娟帕就紅紅地燃了起來,很快就成灰燼而飄散無蹤。
“從今日起,你就是自由身,我們是平等的,你不再是坊間女子,我也不是什么君侯,我倆是平等的!”
子瑜呆滯眼眸看著琴姑,“他給了你多少錢?”
“姑娘不要生氣,你看你現在自由了,侯爺也沒怎樣你,是不是?”琴姑知道這姑娘傻得出奇,不知怎的,就是不走富貴之路!如今她的好買賣已成了,就想好好勸姑娘跟著侯爺。念頭一轉,就勸道:“姑娘應該感謝侯爺——”
去病臉色一變,大急,怒吼道:“琴姑,住口!”丫頭們已被嚇住,人人駭異。春兒臉色嚇得大變,和菊兒都跪了下來,蘭兒則掛著淚珠子撲進了珠兒懷里。
子瑜愴然嘆了一聲,望著天,惶然道:“我應該感謝他?是的,我應該感謝他!我孤身一人到草原,和他相處,他騙我,騙我以為嫁了一位誠實的長安漢商!他騙了我四年,我為他差點死在居延!我癡心到了長安,遍尋長安各商號,沒陳霍這人!我應該感謝他!沒他,我不會到長安,也不會流落長安大路上賣唱,也不會差點吊死樹枝,也不會被迫賣身到坊!也不會大街上被人辱!你們看,他多好!現在,他又當了一回好人,替我贖了身!”
去病那眼中悔意很深,“子瑜,是我食言害了你,都是我的錯!”
子瑜仿佛沒有聽到,眼看著空中,繼續說:“我來到這個世界就沒了家,如今,我的草原父兄又死在他的刀下,我又沒了家!我是應該感謝他!”子瑜低了頭,看著去病,恨恨道:“我如今無家無根,我該怎樣感謝你?嗯!”
“你消消氣,隨你怎么咒我都好,但求你不要生氣!”去病一臉的苦痛。
“你是侯爺,我是賤女,應該我請侯爺不要生氣才對!”子瑜慘然怪語道。
“琴姑,我身價幾何?”子瑜一改語氣,柔聲問琴姑。琴姑心中一顫,趕緊勸解:“姑娘不要生氣,才好的身子氣壞了不值。”
子瑜音已變,吼道:“你告訴我,我值多少?”
琴姑看著去病,喃喃道:“五百金。”
“五百金!天哪!我這一輩子都還不完!”子瑜凄然自語,一臉的哀傷落寞。
遠處閃電一亮,雷雨傾瀉而下。
子瑜一轉身沖向雨地,去病反應奇快,跟著就追了出去。
一聲悶雷滾滾而過,子瑜已經站在雷雨下的庭院中。
在憤怒而悲苦的子瑜眼中,這天際落的不是雨,而是她那流不盡的滾滾淚水!
子瑜抬頭閉眼,讓這淚水泗流:洗滌自己那火燙的臉、怒火燃燒的身、還有苦痛欲死的心……
淚水雨水傾瀉下,恍然間,草原舊日情景再現。子瑜身體已被去病抱轉過來,面對面,眼對眼,子瑜睜開淚眼,看到去病雨中那痛苦的、悔恨的眼眸,子瑜淚水一瀉而下,“你去了那里?你為什么不信任我?你為什么不告訴我你的真名?你為什么不要我了?”
子瑜頭終于靠在去病胸前,放聲哭道:“你騙我騙得好苦!”突然,又止了哭,一臉淚雨,咬著牙憤怒地看著去病,“你不相信我,你不說真話!你娶了妻,你是騙子!你殺了父兄,害死母親,你是仇人!”手猛地一推,去病沒抱住,子瑜轉身就踉蹌著欲出院門!
珠兒早就淚珠滾滾而落,蘭兒抖著身子抱著珠兒,珠兒既在擦自己的淚水,也還輕言安慰蘭兒不哭,那手還不停地抹蘭兒臉上的淚珠子;春兒則和菊兒手握著手,掉著淚珠子;李木子板著的臉反而松弛了下來,此景終于證實了他的猜想,他是陳霍,兩人終于團聚了,他放心了;琴姑也松了一口氣:這傻子的氣終于發泄了。
霍祁和霍連站在廊下,望著庭院中的兩人,默默無語。
院門外的衛二探頭望了望雨地中的子瑜背影,猶豫著是否進去,迷蒙雨線中,一眼就見去病已攆了出來,就趕緊將頭縮了回來。
眼見子瑜搖晃著就要倒在地上,去病兩步上前,雙手接住子瑜身子,轉身快跑進了屋內。
“快,霍連,請太醫!珠兒,快拿巾帕,拿姑娘衣裙!”去病一連聲地吩咐道,“你們都出去!”
珠兒含著淚去拿子瑜的衣裙;菊兒也抹了臉上的淚珠子,快步去了廚房;春兒則掉著淚,默默地擦地,將那苦痛的水漬一點一點地擦洗干凈;只有蘭兒扶著門框哭,不知該干何事;李木子默默站著,一會兒,鄭氏就打著傘過來接人,李木子望望那放下的幔帳,搖頭走了;霍祁則去了院門外,和衛二一起看雨去了;琴姑抹了淚早走了。
幔帳內,去病獨一人給昏睡的子瑜換了衣裙,擦了發絲,蓋了衿褥被子,完了,他自己則去后房換了一身干爽衣褲。
珠兒含淚端了菊兒手中的紅糖姜茶來,去病坐在榻上,喂子瑜喝水。一眾丫頭都跟著掉淚。
昏昏然,子瑜微睜了眼,瞧了去病一眼,沒像上次那樣推辭,就著去病手喝了茶。去病松了一口氣,放下子瑜睡好。
張太醫顫巍巍過來,瞧了子瑜,生氣地看著去病,“她真是你心愛的女子?你怎把她氣成這樣?你還想不想她給你生小子?”
“我當然想了,我聽張爺爺的,我再不惹她生氣了!”去病慌了,趕緊求張太醫,“我這姑娘怎樣?會不會有事?”
“你還知道有事?你做了甚事讓這姑娘如此氣暈?這可是第二次了!姑娘家心氣窄,你讓讓不就過去了?”
“是,張爺爺教訓的是!去病謹記。只是,姑娘如何?”難得去病心慌。
“她大病初愈,今日又受了雷雨,湯藥肯定要喝一段時日。這姑娘身子很弱,也還要調養多日,湯藥斷不能停,你要想方設法讓她喝!你不能再惹她生氣,再氣,大病會重翻!到那時,你再急,我也沒法了。”
張太醫碎碎叨叨說了一氣,去病聽得仔細,點頭聽從。
院中雷雨已停,殘葉敗花盡去,一地狼藉。
這里去病督促春兒煎藥,那邊霍祁頭靠著廊柱和霍連說話。
“公子在大漠居然喚陳霍,不是那遬濮人。”
“公子可是膽大的很,啥事做不出來?”霍連敬佩道。
“難怪子瑜姑娘找不到他,難怪氣大!”
“公子有好日子過了!”霍連嘆氣,語氣一變,“今日雖險,但公子好像已過難關。”
“此話怎講?”
“那子瑜姑娘才來時,對公子不言不語,道,不知道子瑜。今日大鬧痛哭,已承認自己是子瑜了,難道不是公子贏了?”
“這種贏法太危險了,那子瑜姑娘頂不住,怎辦?”霍祁擔憂道。
“我倆已做了功課,你吩咐春兒她們苦苦哀求姑娘,她們才留在院中。那日,我倆也將公子舊日之事講了,姑娘難道沒聽進去?沒聽進去,今日姑娘就那么聽話地喝了公子手中的姜茶?公子是什么人,他可從來不失手!他失而復得的心愛之人,難道會讓她又離去?”霍連看著霍祁,很是不屑。
“那是!公子想干的事就一定干成!不過,也不能說公子大勝,公子還是怕子瑜姑娘不能生小子。”
“不是怕不能生,我看,那子瑜姑娘就是不生小子,公子仍會把子瑜姑娘當寶貝。哎!難得我們這膽大妄為的公子被人治著!”霍連深深地替去病惋惜。
霍祁眼中仿佛想起什么,一下又沒了,“這有甚惋惜的?等你愛上一位姑娘,你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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