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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裳坊內,琴音飄蕩。燭火搖曳中,眾賓客有搖頭晃腦入景的,有脆敲酒爵和樂的,有睜眼貪看舞娘曼舞的,也有跟著琴音輕哼小調的……
一曲下來,眾人意猶未盡,猶喚不過癮。
去病和破虜坐在雅房,旁邊多了一位張湯張大人。
一會兒,胡笳音起,嗚嗚咽咽,如訴衷腸。
“此曲,胡笳音太悲涼。”張湯聽音甚是細致入微,“吹奏者有無限婉轉心思,全在這嗚咽聲中,可惜!”張湯嘆息,喝了一爵。
破虜看著去病。燭火下,去病臉悲傷,眼眸中燭火跳躍,似有光亮閃動。去病低了頭,飲一大爵。再看去,去病眼已恢復平靜。破虜心中猶豫:張大人在場,可如何開口。
下一曲已是中原音,琴音悠遠通幽,繞梁而來,眾人正襟危坐,低頭靜聽,廊下只有琴音繚繞……
“漢音和胡音比較,漢音高雅,胡音粗狂,各得其所。”張大人又搖頭晃腦地評論起來。
“怎胡音就粗狂了,本王就聽那胡音悠遠抒情,很得本王心!”
話音未落,去病和張湯已經叩伏榻上,詫異的破虜見了也跟著叩伏不動。
“起來,起來,行此大禮干甚?都是聽音,過來坐會兒。”門外武帝下了旨意,去病、張湯起身出外,見破虜驚異,去病悄聲附耳道:“天子聽音。”破虜趕緊低了身子跟隨過去。
武帝坐了首席,三人依次坐下。張湯、破虜均正襟危坐,就去病大大咧咧坐下,首尊敬了武帝,然后就一爵一爵喝酒。
張湯和破虜起身也恭恭敬敬地敬了一爵,就坐下低頭不語。
“你才還說得頭頭是道的,怎現在又不講了?”
“陛——王爺面前,湯不敢亂語。”張湯抬手低眉道。
“你張大人,鐵面無私,嚴苛執法,也善音律?”武帝面無表情地說道。
“湯只是愛聽而已,不敢言懂音律,只是和冠軍侯胡言。”
“你就糊弄他,他滿腦子就是滅匈奴的事情。”武帝話音一轉,臉上帶了笑,“不過,去病也還是喜歡聽胡音。”
“王爺明鑒,去病就是喜歡胡音。”去病端酒向武帝致意,行一禮就又喝酒。
“去病覺著胡音如何?”
“胡音像大漠,遼闊、寂寞而多情。”去病黯然回答。
破虜心動了一下,抬頭看去病,去病一臉落寞。
武帝看著去病,話鋒一轉:“那匕首是何故事?”
去病臉抽動了一下,“去病在大漠娶妻,將王爺昔日所賜匕首交與妻,不想妻出事,匕首被當,衛伉購回,去病就搶了衛伉。”
“你一將軍,也搶小孩子的東西?”武帝雖是責備,卻滿含關切,“那女子就如此重要?讓你得罪衛府大公子?”
去病楞了一下,“去病當時沒想那么多。”覺不對,又道:“去病憑心而行事,我的心愛之物,無論在那里,我都要取回。”
門口的霍祁望望掃眼看他的霍連,疑惑道:“那漢女子瑜是公子大漠之妻?”
霍連點頭,“肯定是。”
“大漠之妻應該是匈奴人,為何又是漢女?”
“公子不說,誰知道?公子如此彪悍之人,卻為一女子不與芷若姑娘同房,還害我被鞭抽。哎!”霍連連聲嘆氣。
霍祁倒了一口酒,不屑道:“小孩子,懂甚!”
“我今年已十八了,不小了,也可成親了。”
“你也想女人了?”
霍連不滿地瞅瞅霍祁,“你不想?”停了,又嘆氣,“你說,這男人娶個三妻四妾的很正常,那漢女子瑜已死,公子就為何不再娶妻?娶了芷若姑娘,卻去了書房?明珠姑娘明明是侍妾,公子也不讓她服侍;那書房隔壁就是春兒和菊兒,公子還非得我服侍洗漱。我可看不懂公子那心!”
“公子那心還要你來懂?”霍祁很是不屑,斜眼掃看霍連,“不過,我猜,公子沒將大漠之妻帶回長安,公子很氣。忘了?公子獨一人在大漠游蕩肯定就是找那漢女子瑜,沒找到,不得不回漢地。公子乃重義守諾之人,沒將大漠之妻帶回長安,一直就自責。見到那定情匕首,因此,氣更大!難怪公子那日為這匕首搶了衛伉,還在家不吃不喝,我還真想見見那漢女子瑜。”
“哎,不知那漢女子瑜是何模樣,令公子如此不能忘懷。”
“可惜死了。”霍祁搖頭。
鼓點聲起,胡琴音悠遠而至。
“本王的將軍就應該有這種氣勢!”武帝不責怪,反倒贊嘆。
兩人一席話,聽得張湯和破虜無言以對。
如今見天子贊同去病那無妄又無禮的所為,一貫無情執法的張湯皺了眉,一臉陰沉地看著一杯一杯喝酒的去病。
破虜見去病如此答天子,也皺眉,一臉困惑地看著喝酒的去病。
一曲音畢,武帝迷了眼,“可惜這石姑娘顏容有憾,不然本王還真想迎娶府中,日日陪本王!”喝了一口酒,“本王也乏了,你們繼續。”起身欲離去。張湯知武帝心思,不敢言論;去病對石巖子不感興趣,更無心;只有破虜聽得眉眼跳動,一臉的驚異,瞄瞄心不在焉的去病,再偷偷望望興致漠然的武帝,更是不敢言語。
見武帝起身,三人趕緊叩榻送行。
等武帝前腳一走,張湯也了無情趣,向兩人辭行。想著武帝和去病之語,張湯皺眉而去。留下去病和破虜還無心離開。
今日,遇張大人,用的是酒爵;后見天子,更是小爵,兩人酒都沒喝夠。如今,只剩兩人,就喊了侍童,換了大碗,才真正喝了起來。
“陛下今日怎自稱為‘本王’?”
“咱們陛下經常微服入巷,不是膠東康王,就是常山憲王,難道說是天子蒞臨坊間?”去病笑道。
“原來如此。陛下也知石姑娘之事?”
“長安誰不知石姑娘琴音好,還遮面。”去病奇了,“你對這石姑娘倒是很關心。”
“聽說那石姑娘遮面奏音,無人識真面目?”破虜大碗喝著酒,繼續有味道地問。
“霍祁與她交談過,好像是以巾遮丑。”
“你為何不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