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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言重了……”石巖子眼中那羞澀和苦痛的神色變幻了一下,抿口茶,才穩住了那欲哭的心,想到漢軍出塞,心中擔心父兄,幽幽道:“如今漢軍北去,漢匈大戰,不知又有多少草原人家家破人亡,也不知父兄是否上戰場……”
“是呀,我們也是匈奴人,雖早就入了漢籍,可也惦記草原。”魏老爺搖頭嘆氣,“如今漢人中也有很多匈奴人,也有戰死的,大家都悲苦。”
石巖子嘆道:“都是天地子民,誰愿意年年征戰。就是漢軍,也是父母生,父母養,難道死了不傷心?”
莫措癡心道:“我們是一個天子,一個國家,沒有戰爭,多好。”
石巖子眼神飄遠,“但愿早日成為一個國家。”
“很難,”魏老爺嘆氣,“大漠遼闊,草原人彪悍,無拘無束慣了,漢軍無法戰勝匈奴騎兵。”喝口茶又說:“單于也不會臣服于大漢,戰爭無法避免。”
大家不再說話,氣氛有些低沉。
還是瑾公子發了話,打破了沉郁的空氣:“姑娘采購的五谷和藥材,我們已備好,等到莫措姑娘回草原時,一并帶上。”
看到瑾公子看著玉兒那眼神,石巖子笑了笑,慈愛地看著玉兒,“玉兒,來,見過魏公子,”又關愛地看著瑾公子,“這是我妹妹,曾經去過貴府,想必你也見過。今后,我送去草原的東西就交由玉兒與公子交接。”
玉兒紅著臉向瑾公子施禮,瑾公子溫馨地朝玉兒微笑點頭算是回了禮。
送別魏老爺時,石巖子細心地令玉兒將老爺和公子送至坊間大門外。
月末,莫措歸期至,石巖子依依不舍,送至河外,兩人灑淚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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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上,武帝和皇后正擺了家宴為去病慶功,陳夫人陪席喝酒。
皇后嘴角含著一抹微笑,喜滋滋地看著去病,向武帝敬酒,“去病在衛青處歷練,如今有出息了,能為陛下分憂,臣妾恭喜陛下。”
武帝一改朝堂上的威嚴,用眼角頻頻向去病示意喝酒。
武帝眉開眼笑地看著去病,“去病歷練得很好,此役去病有膽有識,有勇有謀,能深入匈奴腹地,深得朕心!冠軍侯加驃騎將軍,很好!下次,你和衛青可各自帶兵,配合出擊,一定能大敗匈奴,朕盼著你凱旋!”
去病叩了一個頭,朗聲道:“臣定不負陛下所望!”
“家宴,就不行大禮了。起來,大碗喝酒!”武帝也輕飄飄的,不拘禮儀了。
皇后瞧看武帝,小心道:“去病還年輕,衛青獨自帶兵是元光五年,年二十六。去病今年才年滿二十三,獨自帶兵終是太年輕,還需要歷練歷練,還是讓衛青多帶帶的好。陛下以為如何?”
陳夫人見皇后如此,趕緊行個禮說道:“去病年輕輕就是冠軍侯,陛下厚愛了,去病在衛青處,好好歷練,一定不辜負陛下的恩寵。”
武帝探究的眼看著去病,“去病如何?”
去病起身向武帝、皇后、母親一一施禮,昂然挺胸道:“去病能獨立帶兵!舅父就是去病的榜樣,舅父二十六歲帶兵,去病明年就是二十四了,也不小了,當然可以獨立帶兵!也能像舅父那樣大敗匈奴!”
“好!”武帝一拍桌,高興道,“朕就是喜歡去病,心中怎想,口中怎說,是個直腸子,沒有彎彎繞,封侯拜將就不是你小子的愿望,如今去病封了侯,想早日出征塞外是好事,下次,朕一定不負去病所想。”
去病向武帝端一大碗酒,禮敬道:“謝陛下!”
兩人的對話,聽得皇后和陳夫人面面相覷。
皇后看著陳夫人,搖頭嘆息好心沒好報。
陳夫人知道皇后好意。皇后擔心去病年輕氣盛,又膽大妄為,在戰場上出岔子,傷了他自己,或無功而返,到時,衛氏一族會成朝廷詬病,去病前途就沒了。因此,皇后才讓去病再歷練,沒想到,那混小子不領皇后情。
陳夫人只有欠欠身子,向皇后略施禮,表示歉意。
陳夫人見去病向武帝敬了酒,歸了坐,看了一眼皇后,見皇后頷首點頭,就向武帝和皇后敬酒,“去病如今已二十三,府上只有明珠服侍。如今又封了侯,家里缺個女主人,不是踏鞠就是騎馬射獵,確實不像樣。妾身想請陛下、皇后物色一合適人家女子,給去病說一門親事。”說完伏地一一叩拜。
皇后也躬身道:“去病已二十三了,早就該娶妻了,不知陛下有沒有合適人選?臣妾請陛下給去病賜婚。”
武帝看著悶聲的去病,微笑道:“你小子還真沉得住氣,為了那大志,一直沒婚娶。”武帝心情大好,隨口就問:“今日皇后之話,去病覺得如何?”
聽了武帝一席話,去病立馬起身,連禮數都不顧了,眼看著武帝、皇后說:“去病無意娶妻,請陛下、皇后明鑒!”
皇后那眼很深邃,那甜音更驚奇:“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這無意娶妻是何意?”
去病無語,范起犟脾氣來,一屁股坐下,賭氣道:“就是不娶!”
陳夫人見狀,帶著哭音說:“陛下看看,這條倔牛,都倔到宮里來了,還當著陛下的面!你們看看,我如何管得了他,他就是不聽我的!”
武帝看著去病,也覺得不對,一向很沉穩的去病今日有些失態,眼中疑色越來越重,“去病,朕知道,你說過‘匈奴未滅,何以家為’之言,男兒有志向是不錯,但男子漢大丈夫,娶妻生子是人之常情,與滅匈奴沒沖突。如今皇后和你母親整日焦慮,年年都望你早日娶妻,早日傳宗接代,光耀門楣,你說不娶妻到底為何?”
服侍的宮女見武帝隱隱動了氣,都大氣不敢出。此時,大殿內靜悄悄的,眾人的眼光都齊刷刷地射向去病。
去病咬咬牙,悶了好一會兒,終于,走到大殿中,向武帝跪下,抬頭道:“去病三年前,在草原大漠遇一女子,我倆相依為命,互定終身,以天地日月為證,結發為夫妻。去病歸營時,該女子正大病,去病無法帶其離開,只有獨自歸營。離開時,發了重誓,必迎此女回府為妻,因此,去病不敢娶妻。”
說完,又是一叩首,跪伏在原地,沒有起身。
陳夫人聽了大駭,“陛下聽聽,沒有父母之言,媒妁之語,他就自己娶了妻!他真是膽大!也不知那女子是怎樣的人,怎就把他迷得如此?”說著就掉眼淚。
去病仍跪伏在地上,也不說話。
武帝看著俯身在地的去病,默許良久,才說道:“朕知道,你是重義之人,也是有諾必行之人,既如此,朕就不勉為其難,不逼你娶妻,起來吧,繼續喝酒!”
皇后、陳夫人聽了,又驚又氣:她倆早就懷疑去病有心病,今日本就希望武帝壓制去病,可這皇帝偏就喜歡他,總是袒護。兩人面面相覷,如今皇帝許可,也無可奈何。
陳夫人有淚不敢哭,皇后也悄悄抹了淚,宴席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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