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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瑜,你為何說你是巴地人?”陳霍挨著子瑜半躺著,那大手不停地摩挲著子瑜臉頰。
子瑜沒好氣地咕噥道:“呆子!重慶簡稱巴渝,就是巴地!”
“居然還有我不知道的地名?”陳霍雖驚異,可語氣倒平穩。
“你不知道的多了,”子瑜很得意地笑道,“可我知道。”
陳霍笑了起來,“你知道?王妃是巴地人,你倆拉家常,你連巴地風俗都不知,你還都知道?”
子瑜想起了白天的事情。王妃聽子瑜說是巴地人,就很高興地說她也是巴地人,和子瑜拉家常,子瑜支支吾吾的,無法對答,子瑜秀眼求救般看著陳霍,陳霍才含笑替了子瑜和王妃說話。陳霍對王妃問題是有問必答,解了子瑜的窘困。子瑜回想當時情景,只覺得她當時有多傻就有多傻,一聽陳霍提那丑事,臉上就不高興了,身子朝里,不理陳霍。
陳霍笑看子瑜側影,認真道:“就算你是巴地人,可你行事更像匈奴人,你可以說自己老家是巴地人,來自遠方就行。”陳霍本想繼續說笑,但子瑜病未好,就沒有繼續逗她。
一轉眼,夏至降臨。
一早,陳霍外出遛馬,臨近晌午時分,遠遠地看見沿居延水邊高地上奔來兩匹馬,馬上一人身姿甚是眼熟,就快馬加鞭地迎了上去。跟著陳霍的湯圓一看陳霍遠去,也緊俏俏地跟著陳霍疾馳。
很快,遠處放牧的幾位牧民也丟下羊群,搭上弓箭,快馬奔了過來。
還沒馳近,陳霍眼尖,知道是自己的熟人找過來了,就大聲用本地話向哪幾個牧民喊話。牧民放慢了馬步,但仍警惕地圍觀,眼看兩人集合在一起后,才又策馬悠閑地放牧去了。
兩馬一跑近,陳霍就調轉馬頭,帶著一位二十來歲青年男子和另一匹馱著滿滿財資物什的馬向王旗氈包——遬濮王大帳馳去。
到了王旗氈包,兩人都下了馬,還沒拴馬,陳霍就含笑打了男子一拳,“算來,一別月余,身子更壯實了,經打!”那男子也是狠狠一拳打在陳霍胸前,揚聲道:“還估摸著你遇險了,你倒還自在,只精瘦了許多,財物換完了?在這么遠的地方干甚?”陳霍笑笑,“先不說這個。”然后兩人擁抱拍肩,互相打量,很是親熱。湯圓和閃電儼然一對夫妻,也一跳一蹦地跟著,嬉鬧不止。
陳霍將男子帶進王旗氈包,朝上座的遬濮王拱手握拳道:“參見王爺!此乃我商號兄弟韓虜,我倆在大漠失散,現他也到了大王的地界,還帶來了漢地的綢緞錦被和茶葉。為感謝大王這多日的照顧,我欲將這些財物獻給大王,請大王笑納!”聽了陳霍的話,韓虜大步上前,接著說:“在下韓虜,和陳霍同為隴西魏字商號伙計,感謝大王收留我兄弟,請大王一定笑納!”說罷,躬身致禮謝遬濮王,并將身份引信雙手捧上,帳內侍從接過引信,承上。遬濮王仔細查看,核對無誤后,遞還韓虜收好。
陳霍見遬濮王警惕眼神中已有懈怠之意,不等遬濮王推辭,乘勢道:“韓虜所帶財物,大漠很稀缺,大王請隨我到帳外看看財物。”隨即,舉手相迎。
遬濮王跟著陳霍移步出了氈包。外面已經聚集了幾位匈奴女子,正羨慕地撫摸著馬背上那鮮艷的綢緞,見大王外出,都恭敬地俯身退后。遬濮王看看綢緞、茶葉和精巧器皿,很滿意地撫須點頭,吩咐手下卸下財物,抬入帳內;留下陳霍、韓虜一起午宴;又吩咐喊莫頓過來陪酒。
酒過三巡,遬濮王端了酒,眼中盛著笑,有點卷曲的胡子一動,那雄渾的嗓音就出了口:“陳公子,自你到本王部落,從未一起喝酒,如今,你媳婦已經好了許多,今日可慶賀一番,一醉方休,如何?”
陳霍端酒答禮,穩穩當當地看著遬濮王,“好!承蒙大王憐惜,媳婦才有生還之能。大王對在下媳婦有再生之大恩大德,當涌泉相報,陳霍理應敬大王,先干為敬!”說完,一口吞了一碗酒。遬濮王也爽快地干了一碗。
陳霍又看著莫頓,豪爽地敬道:“兄長英杰,一看就是草原雄鷹,在下敬兄長一碗!”一仰脖子,就又是一碗。莫頓那黑臉一笑,舉手回了一碗。
韓虜狐疑地看看陳霍,也端了酒碗,看著遬濮王說:“我漢商,跋涉千里,錢財交易,圖的就是平安有財喜;路遇災禍,就盼有好人相救。如今,大王救了弟媳,當敬大王一碗。”說完,一口喝完,再和莫頓互喝一碗。
大家喝得特高興,一碗一碗喝了不少。席間,因王妃王氏是漢人,也從內帳出來,含笑陪席喝了兩碗。王氏給四人一一斟了一碗酒后,欲退出,陳霍拜托王妃,望告知子瑜,有故人來,他在王旗帳中陪酒,勿念。王氏欠身離去,自去報信。
喝得興起,韓虜大聲講述了他和陳霍三月初從隴西郡魏府商號出發,十來人帶著滿滿的財資物品,穿過羌人居住地,來到渾邪王屬地。在祁連山西北無人地帶處,由于大風襲來,隊伍失散,韓虜不見陳霍等人蹤影,在祁連尋找多日,后才沿居延水北行,希望找到失散的伙計,不想在此地遇到走失的陳霍。
莫頓醉問陳霍如何走失,陳霍醉眼道:“因媳婦不習大漠生活,一直生病,一路耽擱就到了居延遬濮駐地。”一高興,兩人又互敬再喝。
莫頓看著眼眸黑漆漆的陳霍,醉眼恍惚道:“現在,大家都在說居延草原開了一朵美麗無比的鮮花,大家都想見見,很多遬濮漢子更想一睹芳容,陳霍弟可真有福氣!”
陳霍卻搖頭,“家眷病相,病中之人,不看也罷,請兄長回謝各位關愛之人。”又敬一碗。
莫頓豪氣地笑道:“你要將弟媳藏起來?看看何妨?有我在,沒人敢欺負弟媳!”隨即一碗下肚。
一來二往的,大家喝得興起,一晃就是兩三個時辰,直喝到太陽偏西。席間,沉穩的王爺已經口舌不清,說話啰哩啰嗦的,頭半搭著,還醉眼惺忪地勸酒。
陳霍喝得雙眼發亮,一碗一碗地和同樣不服輸的莫頓賽著喝。只韓虜很冷靜地看著兩人,偶爾上前敬碗酒。
陳霍又待敬酒,白發的婆婆及時進堂,好言勸阻道:“好酒不必一次喝完,要像這居延水,長長久久地喝才是好事。”
酒宴就此打住。
陳霍與韓虜抬手謝了王爺和莫頓后,退出氈棚。兩人牽著馬向陳霍居住的氈包走去,陳霍酒意漸漸退去。
韓虜看看四周無人,小聲問:“校尉怎會到了居延水邊?身份可有疑?”又急急地問:“你還有了家眷?是匈奴女子?”
陳霍穩穩地看著急迫的韓虜,一張嘴,口中那濃濃的酒味就撲向韓虜,但話卻沒有一絲醉意,“我,陳霍,一長安商賈,無妨。”又拍拍韓虜肩,“我在草原娶了一位女子,帶你認識一下。不過,我的情況,她不知。到時候,我自會告訴她,你仔細一點。”
韓虜驚異地點頭,“你在草原娶妻,衛將軍可知否?”,見陳霍不答,又道,“衛將軍可有期限,五月中旬必須歸帳,如今算日子已是遲了。”
陳霍望望四周,小聲道:“出都出來了,無法按期回營也很正常。只是,我娶妻,將軍卻不知。不管了,我心已定,也就如此了。”
陳霍氈包在族內最邊緣處坡下河邊,從王旗氈包過來,走路需要小半個時辰。
兩人邊走邊聊。
韓虜急切地將失散后所經歷的事項細細道來。末了,一本正經地說:“出發前,將軍令,務于五月二十日前回營地——”
話還沒說完,遠遠地就傳來子瑜帶哭的呼喊聲:“陳霍……陳霍……”急切的聲音中含著深深的恐懼,還有重重的期盼。
陳霍臉色一暗,丟下韓虜,翻身上馬,向氈包疾馳而去。
到門口簾前,還沒下馬,陳霍就瞄見一身影從簾內竄出。那人抬頭撞見陳霍下馬,轉身就逃。陳霍眼看是一青年漢子,瞬間,殺氣襲面,渾身怒起,身子一躍一縱,就從馬上撲向那人,兩人收勢不住,一塊撲倒在地。那漢子滾地翻身,想從陳霍側面爬起來,陳霍順勢將身體狠狠一壓,一肘就嚴嚴實實地壓在漢子胸前。漢子“唉喲”一聲,用手護胸推陳霍壓著的手肘。陳霍那肘死死壓著,身體一躍,整個人就橫坐那男子腹上,雙拳狠狠地猛擊男子的頭和臉。
韓虜快馬過來,翻身下馬也準備上前出拳。卻被一人一把抱住,就聽身后傳來憤怒的吼聲:“你是何人,還嫌事情不夠大,非得把他打死,等著匈奴漢子前來打架?”
見韓虜收了手,來人放了手。韓虜穩住身體,回頭就看見一位滿臉氣憤,眼眸卻又冷靜無比的小姑娘正氣喘噓噓地彎腰喘氣,彎腰喘氣的小姑娘正是莫措。
“天哪,他會把他打死的!快,快拉住他!”小姑娘已經驚呼起來。
韓虜轉眼一看,那陳霍騎在那漢子身上,一拳又一拳,拳拳都是狠招,一點都不含糊。韓虜趕緊上前,和莫措一起,奮力將一直揮拳打人的陳霍拉開。陳霍一臉的狠勁,兩手叉腰,站著喘氣,那眼仿佛要吃人,恨恨地看著地上的人。
那漢子倒在地上,幾乎暈過去了。莫措蹲下,拍拍那人的花臉,“莫篤,醒醒,醒醒!”那躺地的漢子喘了幾口氣,才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一臉的血污,抹抹臉,向陳霍吼道:“好,你******漢人,居然敢在草原打老子!你等著!”男子憤憤然欲轉身離開。
陳霍眼中怒火未盡,雙拳緊握,不解氣地吼道:“只要你欺辱了子瑜,老子非打死你不可!”
此時,忍著沒發話的莫措跳起來,大吼一聲:“莫篤!你欺辱一病中的弱女子,你是什么草原漢子?”莫措發辮一甩,雙手叉腰,氣憤填膺,手一揮,一手食指就直指莫篤面頰,“你趁陳霍哥不在,就欺辱他的女人,這是草原漢子所為?打架又打不贏陳霍哥,你有何本事?你在這里丟丑,我都替你臉紅,你還好意思喊人!”韓虜聽她如此說,心道:是位女漢子!